
我是因貪戀紅塵私自下凡的小紅線。
本體化作了四條紅繩,係在四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腕間。
隻要他們對我的羈絆不斷,我就能在人間多留一天。
所以從小到大,不管是搬家選鄰居還是上學挑班級,我都會上趕著和他們選在一處。
直到閨蜜林妙整出來一個默契盲盒,說可以測我們五個人是不是真的心有靈犀。
但三次抽簽,我次次落單。
第一次是選大學校區,他們四個都抽中了主校區,唯獨我抽中了偏遠的北校區。
那次之後,林妙的紅繩斷了。
第二次是放假回家,他們抽中了同航班的飛機,而我抽中了綠皮火車。
當天夜裏,哥哥的紅繩丟了。
第三次是實習租房,他們四個抽中了同一層江景公寓,而我抽中了員工宿舍。
那天搬家,竹馬江瑜手上的紅繩,當場崩裂。
四根紅繩隻剩下最後一根,在我的男朋友裴淮手腕上。
我害怕了。
所以這次畢業旅行抽簽前,我私下找了負責製作簽筒的裴淮。
我紅著眼睛說了自己的身份真相,問他能不能把簽都換成一樣的。
裴淮隻是愣了愣,隨即眼底浮現出溫柔的笑意,伸手輕輕刮了刮我的鼻尖。
“好,小神仙,我答應你,會把簽都換成一樣的。”
雖然他答應了我,但我還是有點慌。
所以抽簽的時候我悄悄凝出一縷神識探入抽簽筒,好確認我抽到的是和他們一樣的西藏簽。
然而,神識掃過的瞬間,我瞬間僵在原地。
抽簽筒裏剩下的一疊紙簽,每一張上麵寫的都是三亞。
隻有他們四個人手裏的,是西藏。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難怪每一次抽簽,他們都笑著推推搡搡,非要讓我最後一個抽。
我抬起眼,看向裴淮的手腕。
原本係得牢牢的紅繩,現在卻鬆鬆地掛在他腕間,隨時都會掉落。
我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原來是這樣啊。
既然如此,那我也該回天上了。
……
裴淮走過來,低頭掃了一眼我手裏的紙簽,眼眸裏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沒辦法了緋緋,我都改過了,可你還是沒抽到啊,可能這就是天意吧。”
旁邊的林妙撞了撞我的肩,笑著地打趣:
“宋緋,你和我們也太沒有默契了吧!”
“阿淮都給你放水了,怎麼作弊都抽不到和我們一起啊?”
江瑜和哥哥宋越也跟著笑,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我垂下長長的眼睫,把手裏的廢簽輕輕扔在茶幾上。
“我去一下洗手間。”
水流衝刷著掌心,我撐在洗手台上,拚命壓住胸口翻江倒海的窒息感。
這時,月老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紅塵苦海,還沒玩夠嗎?”
我吸了吸發酸的鼻子,輕聲回答:
“月老爺爺,我玩夠了,我三天後就會回去。”
月老沉沉地歎了口氣:
“癡兒。其實裴淮的姻緣紅線確實拴在你身上,若你還是想……”
“不必了。”
我閉上眼,兩行淚無聲地滾落。
“月老爺爺,勞煩您,把我和他的姻緣紅線,徹底剪了吧。”
說完,我切斷了傳音。
我整理好臉上的水漬,深吸一口氣,準備推門出去。
剛走到門邊,門外卻冷不丁傳來了江瑜的抱怨聲。
“妙妙不就是隨口打趣一句嗎,宋緋至於直接甩臉嗎?”
“大家從小一起玩到大,每次都搞得像我們故意孤立她一樣。”
林妙歎了口氣,話語通情達理:
“好啦,你也別怪她,她心裏肯定不舒服嘛。”
“畢竟次次都抽不中,這次求著阿淮幫她作弊都落單了……”
哥哥宋越笑了一聲,語氣漫不經心:
“這也不能怪我們,誰讓我這個妹妹實在太黏人了。”
“談戀愛也好,交朋友也罷,總得留點私人空間吧?每次五人聚會,她都恨不得像個連體嬰一樣貼著,真的很讓人窒息。”
我僵在門內,死死咬住了下唇。
每一次拚了命地跟緊,每一次卑微地討好,在他們眼裏,原來是這樣的。
門外安靜了兩秒,隨後傳來了裴淮清潤的嗓音。
“也多虧妙妙出了一個抽盲盒的辦法,不然真的被她黏的一點私人空間都沒有了。”
“不過她為了能跟我們一起去,昨天甚至和我說她是下凡曆劫的神仙,這次再不能一起她就要回天上了。”
“要不這回我們還是帶上這位小神仙?”
說到這裏,他似是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
話音剛落,江瑜當場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下凡的神仙?她看仙俠劇看魔怔了吧!”
哥哥宋越也搖了搖頭,笑著罵了一句:“丟人現眼。”
聽著門外肆無忌憚的笑聲,我眼眶幹澀,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了。
原來那些我的真心坦白,不過是他轉頭講給別人聽的茶餘談資。
我麵無表情地抬起手,用力擰開了門把手。
客廳裏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林妙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江瑜咳了一聲,低頭去看手機。
裴淮則朝我走來,眉眼溫柔,笑著抬手揉了揉我的腦袋。
“好了緋緋,別因為這點小事生氣了。”
“大家剛才商量過了,決定寬容你一次。這次算你一個,我們一起去西藏。”
我卻後退半步,避開他的手,聲音平淡:
“不用了。”
“我不去了,你們自己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