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漠北王庭劇變,所有人都說他戰死了,說那位驚才絕豔的世子屍骨無存。
可我不信。
他答應過要帶我去看開滿山野的格桑花,他絕不會食言。
等終於叩完最後一級台階,我的額頭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雙膝處,羅裙早已被暗紅的血跡浸透,黏在傷口上,每走一步都是鑽心的疼。
寧苒站在山門前,陰陽怪氣:
“姐姐可真會做戲,好端端的偏要弄得滿頭是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樾哥哥和侯府苛待了你,逼你來受苦呢。”
“寧苒,你給我閉嘴!”梁樾這次是真的發了火,他快步走上前來,想要拿帕子替我擦拭血跡,“長寧,你這是何苦……”
我偏頭避開他的手,無意理會他們。
就在這時,一個小沙彌小跑過來,合掌道:
“施主,我家師父說,想單獨見一見這位女施主。”
禪房之中檀香嫋嫋,玄塵大師一身灰布僧袍,靜坐蒲團之上。
不等大師開口,我向前踏出兩步,問:“大師,求您告訴我,我該去哪裏尋燕驚川?”
玄塵大師垂眸看著我的傷口,一聲輕歎:
“施主,他若在天有靈,定不會希望看到你這般傷害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禪房的木門,看向了外麵的梁樾:
“更何況,如今你的身邊,已經有了在慢慢愛你、想要彌補你的人,放下過往,方得解脫。”
“可他……不是他啊。”
我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太久的委屈和絕望,“我不要別人,我隻要燕驚川。”
那七年裏,把我從爛泥裏拉出來、將我捧在心尖上當成唯一珍寶的人,是燕驚川。
旁人給的,算什麼東西?
大師沉默良久,隻是起身,留下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緣起緣滅,皆有定數,有些人不在眼前,未必不在身邊。”
說罷,他拂袖進了內堂,再不肯見我。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禪房,外麵的冷風一吹,我腳下一個踉蹌。
一直守在門外的梁樾見狀,想要扶我:“長寧,你怎麼哭了?”
我看著他那張臉,腦海中全是燕驚川對我笑的模樣。
一股強烈的排斥感湧上心頭,我一把將他推開。
梁樾猝不及防,後退了幾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廊柱上,發出一聲悶哼。
“樾哥哥!”寧苒撲了過去,見梁樾臉色發白,指著我的鼻子罵。
“任長寧,你就是個掃把星!你克夫!你嫁去漠北才幾年,就把人家克死了,現在你又來克樾哥哥!你這種人怎麼不去死啊!”
“寧苒!”梁樾忍著痛厲聲製止。
可他的話音未落,“啪”的一聲脆響已經回蕩在走廊裏。
我收回發麻的手掌,冷冷地看著被我一巴掌扇倒在地的寧苒。
“你再敢咒他一句試試。”
寧苒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隨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下山時,寧苒死活不願意再和我坐同一輛馬車。
梁樾無奈,隻好派人去將軍府傳信,讓兄長來接她。
回程的路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馬車行至一處狹窄的盤山道時,異變陡生。
數百名殺手從兩側的密林竄出,直奔我們而來。
“有刺客!保護小姐!”
起初,梁樾護在我這輛馬車周圍,而兄長則守著寧苒的馬車。
可這群死士顯然是有備而來,攻勢極猛,竟點燃了烈火彈擲向馬匹。
馬車在懸崖邊緣劇烈顛簸,車廂碎裂,我和寧苒同時被甩了出去,半個身子已經懸空。
千鈞一發之際,兩人齊齊撲向寧苒,合力將那輛馬車從懸崖邊緣拉回來。
而我的馬車,卻擦著他們的衣角,毫無阻礙地衝下了懸崖。
木屑翻飛,轟鳴震耳。
在車身徹底騰空傾覆的刹那,梁樾終於回過頭。
“長寧——!”
他瘋了一樣撲過來,兄長也臉色慘白,驚駭欲絕地朝我伸出手。
可我隻是閉上眼睛,任由黑暗將我吞噬。
阿川,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