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妹妹是雙生子,她生來便是福星。
而我,是人人避如蛇蠍的災星。
隻因我自小便能看見人身上纏繞的晦氣。
還能窺見對方不久之後將要降臨的災禍。
小時候,我看見大伯身上黑氣纏肩,出聲提醒。
沒過幾日,大伯落馬,摔斷三根肋骨。
我看見祖母周身灰霧,勸她小心。
沒多久,祖母便染了重病,險些沒熬過那個冬天。
而事後隻要妹妹蘇瑤靠近他們傷勢就會好轉。
從那以後我發誓,往後無論看見什麼凶兆,絕不再多嘴。
直到一紙婚約落到我頭上。
我被許配給了雙腿殘廢的昔日少年將軍沈驚鉞。
是幼時我被一眾孩童欺辱時,出手護過我的少年。
於是我時隔多年破例動用能力,幫他驅散了黑氣,治好了雙腿。
我以為他腿傷痊愈後,我們的感情會更好。
可沒多久,沈驚鉞開始日日早出晚歸,同我越來越生分。
又一次,他忙到很晚才回來。
我不經意掃過他的雙腿,猛地頓住。
那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濃重的黑氣纏繞。
恍惚間,一副畫麵浮現在我眼前。
蘇瑤騎著一匹受驚的馬,滿臉驚慌失措,沈驚鉞不顧一切衝上去攔馬救人,重重摔在青石地上,剛剛複原的雙腿當場折斷。
畫麵消失,我卻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
沈驚鉞和蘇瑤並無交集,為什麼會不顧危險去救她?
壓下這點疑慮,想到最後沈驚鉞雙腿扭曲變形的畫麵。
我心底不安再次翻湧上來,忙扯住沈驚鉞叮囑:“驚鉞,我看見你雙腿被黑氣纏繞,你務必小心馬……”
“知道了。”
沈驚鉞脫衣上床,翻了個身,背對著我:“我會小心,你別整日胡思亂想,早點睡吧。”
我看著他的背影,知道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第二日,他借口有事,匆匆出門。
我站在屋內怔了片刻,終究放心不下,悄悄跟了上去。
我一路尾隨著他來到一處幽靜別院。
窗紙上映出兩道交疊的人影。
我站在窗外,將裏麵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沈驚鉞正陪著蘇瑤作畫,親手替她研墨,又耐著性子聽她撫琴。
這些事,他從來沒有為我做過。
這一刻我才恍然,他和蘇瑤早就暗通款曲。
這些日子他早出晚歸,推脫公務,全都是來這裏陪蘇瑤。
屋內的說話聲順著窗縫傳了出來。
蘇瑤聲音帶著委屈歎氣:
“驚鉞,明明是靠著我的福星氣運,才一點點治好你的雙腿,可到頭來,這功勞反倒被姐姐占去了。”
沈驚鉞伸手將她攬進懷裏,手掌輕輕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委屈你了,等我站穩腳跟,我便上書休掉蘇綰。到時八抬大轎,明媒正娶迎你入府。你如今懷著身孕,萬事都要小心,不能累著。”
蘇瑤聞言,往他懷裏縮了縮,“知道啦,我都聽你的。”
我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冷了大半。
蘇瑤竟然懷了沈驚鉞的孩子!
還將我曆盡辛苦才治好沈驚鉞雙腿的功勞,全都算作她的福星氣運。
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我再也克製不住,抬手一把推開房門,目光直直盯住蘇瑤:
“治好他雙腿的人,到底是誰?你說清楚。”
蘇瑤神色一晃,還沒來得及開口。
沈驚鉞已經挺身擋在她身前,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他抬眼看向我,眉頭緊蹙:“你跟蹤我?”
他眼底的寒意刺得我心口一緊。
我壓住心裏翻湧的酸澀,直視著他,“我是來提醒你小心災禍,沒想到會看見這一幕。”
沈驚鉞側頭安撫地拍了拍蘇瑤的胳膊,再看向我沉聲道:
“蘇綰,你沒必要這般冷嘲熱諷。”
“我心裏清楚瑤兒是天生福星,每次你進山采藥不在府裏,都是瑤兒過來陪我,寬慰我心神,我的腿才能恢複得這般迅速。”
“難不成,你以為就憑你那半吊子的本事,醫術還能勝過宮中的太醫?”
我僵在原地。
原來他從前不是不信鬼神天命,隻是不信我罷了。
原來我翻山越嶺,冒著風霜危險進山為他求取草藥的那些時日,他都在府中和蘇瑤溫存相伴。
我忽然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抬眼望去,最後看了眼他雙腿上愈發濃鬱的黑氣。
我終於明白,他本就是心甘情願,為蘇瑤賭上雙腿。
我沒有再同他們爭執半句。
默默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出這座別院。
既然他認定是蘇瑤的福氣救了他,既然他不願信我的警示。
往後,他的事,我再也不會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