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甘露寺祈福三年,我被特赦參加千秋宴。
皇後洛清霜卻當眾捧出一封密報,眼眶通紅,
“陛下,臣妾瞞不住了。”
她展開密呈,聲音發顫,
“顧妹妹離宮修行三年,近日卻被診出三月身孕。”
金殿上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身上。
我坐在最末席,剛從甘露寺回宮,身上還穿著素色僧袍。
一個被皇帝丟去佛寺的女人,
三年沒見過聖顏,
如今懷孕了。
洛清霜捏著帕子按了按眼角,哭得又輕又美,
“妹妹,你若當真有苦衷,就說出來。”
“陛下寬仁,或許還能保全溫家幾條性命。”
我抬頭,眼前忽然飄過一行淡金色彈幕。
【別哭。】
【她等的就是你哭。】
【認。先認孕,再問身份。】
我點頭,笑了一下,
“皇後娘娘說得沒錯。”
“我確實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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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裏一片死寂。
洛清霜的表情僵在臉上,不知道該給什麼反應。
她沒料到我會認。
我應該哭,著急忙慌否認,
然後她再溫溫柔柔地拿出人證物證,
把我釘死在“失德”“私通”“穢亂宮闈”這幾個字上。
可我偏認得比誰都幹脆。
皇帝祁玄坐在上首,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溫照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
我站起身來,
“臣女已有三月身孕。”
“臣女”兩個字一出口,洛清霜眸光微動。
她很快低下頭,擺出一副心疼模樣,
“妹妹怎麼還說這種賭氣話?”
“三年前陛下親封你為昭華夫人,你這些年住在甘露寺,吃穿用度皆按宮中份例。你怎麼能在這種時候作踐自己?”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認下有孕,便該先想想溫家。”
“你父兄都在西境握兵,若因此被人說成早有陰私,那可不是你一個人的罪。”
她每替我擔心一句,就把溫家往死路上推一步。
席間已經有命婦掩唇低語,
“難怪甘露寺這些年不許旁人探望。”
“溫家世代將門,竟教出這樣的女兒。”
“皇後娘娘也太善良了,這種事還替她遮掩。”
洛清霜歎了口氣,
“更何況你母親在偏殿聽見你認罪,已經暈過去了。”
我掌心一緊。
母親今日入宮,本是想在宴後見我一麵。
我被拘甘露寺三年,
她終於等來我回京,卻聽見女兒懷了“來路不明”的孩子。
洛清霜微側臉看我,
她又哭了,
“陛下,臣妾實在不忍。溫妹妹既然已經承認,臣妾以為先請宗人府看押,莫讓流言再傳。”
“溫將軍那裏,也該暫扣軍符往來,免得有人替妹妹遮掩。”
一句話,我,溫家,西境兵權,全被她拴在一起。
彈幕又飄過。
【她急著給你定罪。】
【別辯貞潔,問她憑什麼審你。】
祁玄盯著我,
“你還有何話說?”
“有。”
我抬眼看向洛清霜,
“皇後娘娘說我是陛下後宮之人。臣女想問,憑哪一條?”
洛清霜愣了愣,
隨即像被我傷透了心,
“妹妹,你怎麼能這樣說?陛下一道明旨,天下皆知,你還想賴掉自己的名分嗎?”
“明旨是明旨,禮成是禮成。”
我看向宗正府官員,
“按大胤宗法,後妃入籍,須有三樣東西。”
“冊書交付。”
“印信啟封。”
“玉牒落名。”
“敢問宗正府,三年前,我這三樣,可齊了嗎?”
宗正府少卿跪在席末,額頭頓時冒汗。
洛清霜立刻接話,
“妹妹,此刻不是爭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
“你有孕已是事實,你與其為難這些辦差的人,不如好好向陛下請罪。”
我扯出一絲笑容,
“娘娘拿我的肚子當眾定罪時,說是大事。”
“我問一句名冊,便成了細枝末節?”
她眼圈更紅了,
“本宮隻是怕你越鬧越難看。”
“那就讓它難看。”
我望向祁玄,神情冷了下來,
“陛下既要審我的身子,不如先審我的身份。”
“若我真是陛下後宮之人,我認罪。”
“若不是......”
我又看向洛清霜,
“皇後娘娘今日這一跪,就是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