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知道,我是一隻候鳥。
深秋隨族群南遷,開春才能回來。
七年來,他總在分別時抱緊我。
“一定要安全回來,不準拋下我。”
今年,為了早點和丈夫分享一個好消息,我提前半個月回到北方。
去見他的路上,卻意外刷到一條熱帖。
“有個季節限定老公,是什麼體驗?”
女孩說,男友在外地做項目,每年隻有冬天可以見麵。
點開她曬出的照片。
我整個人愣住。
男人蹲在地上替她穿鞋,左手無名指上,有圈淺淺的戒痕。
隻一個背影。
我就知道那是誰。
抖著手繼續往下翻。
去年,我因寒潮晚歸七天。
女孩發帖慶祝:“老公的項目延期啦,多賺七天!”
前年,我提前三天回來。
她哭著抱怨:“老公被臨時通知返崗,最後一頓晚飯都沒吃完。”
最新一條,是今天清晨。
“剛剛他本來要走的,可是我流了眼淚,他就說不走了。”
“今年我們可以一起度過美好的春天啦!”
我低頭,看見賀臨剛發來的消息。
“阿茵,今年北方冷,別急著回來。”
“在那邊要照顧好自己。”
有了她以後。
他開始嫌春天來得太早。
我隻剩苦笑,讓司機掉頭去醫院。
我們候鳥一族隻要生下人類的孩子,就可以真正化為人形。
賀臨不會知道。
隻差一點,我們一家三口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
醫生宣布手術開始那一刻,我還是猶豫了。
狼狽逃出診室,拿手機發消息給賀臨。
“我回來了,我......”
可還沒來得及坦白肚子裏的新生命。
男人已經震驚又不耐地回過來:
“不是告訴你別急著回來嗎?”
“這次項目忙,沒法去濕地接你,自己直接回家吧。”
心一瞬間涼下來。
麻木走回科室,醫生重新為我安排了人流。
走出診室,那個女孩又更新了帖子。
是兩張溫泉酒店訂單。
“老公說,今年要好好給我過生日呀。”
我認得那個日期。
去年也是那一天,他抱著剛歸來的我,眼圈通紅。
“再不回來,我就要去找你了。”
我心疼他的等待,整夜沒鬆開他的手。
可原來那天晚上。
也有個女孩在等他啊。
我坐在醫院門口,退掉提前訂好的晚餐。
餐廳經理問:
“賀太太,那張卡片也不要了嗎?”
我低頭看著他發來的圖片,上麵寫著:
老公,以後每個冬天我都在。
“不要了。”
電話掛斷,積攢了一路的力氣也散盡了。
我勉強拐進僻靜處,羽毛便從手臂浮出。
身體跌進灌木,斷枝劃過翅膀,血浸濕了羽毛。
飛回院子時,賀臨正替許知夏吹頭發。
她嫌燙,往旁邊躲。
他便拿手背試風,低頭哄她。
我落在秋千上。
賀臨看見我,猛地放下吹風機,連鞋都沒換便衝了出來。
“阿茵?”
他解開圍巾攏住我,看清血跡,手指明顯抖了一下。
“怎麼傷成這樣?”
掌心貼過來的那一刻,我還是本能地往裏縮了縮。
太熟悉了。
七年來,每次受傷,我都這樣躲進他手裏。
許知夏跟出來,好奇地問:
“你養的鳥呀?”
賀臨低頭看了我一眼,僵硬道:
“以前養著玩的,認路,自己回來了。”
我仰起頭。
他沒有再看我。
因為女孩已經挽住他的胳膊。
“你對它都這麼緊張,以後寶寶出生怎麼辦呀?”
我徹底僵住了。
賀臨沒有回答,抱我進了書房。
他清理傷口時,動作很輕。
七年前,我被捕鳥網勒傷,也是他這樣捧著我,一根根剪開細線,把我從瀕死的邊緣救回。
也就是那時,我愛上了他。
不顧族人的阻攔,忍著巨大的痛苦化為人形,和他相愛相知。
可候鳥的真愛可抵萬難。
人類的承諾卻瞬息萬變。
賀臨送許知夏回去,回來已是深夜。
我短暫恢複人形,蜷在沙發上,問:
“她是誰?”
男人的手僵在我後背。
很久,他才說:
“我沒想過和你分開。”
“可我需要一個妻子,一個拿得出手的女人......”
他每說一個字,我的臉就蒼白一分。
“知夏還懷著孕,經不起刺激。”
“你暫時先忍忍好不好?等她生下孩子,我就和她離婚。”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
“跟她離婚?可我們不是已經領證了嗎?”
賀臨像從前哄我那樣,溫柔地用拇指摩挲我的指節。
“那是我偽造的”
“有氣衝我來,別遷怒她。她和孩子都是無辜的。”
他那麼冷靜,那麼若無其事。
甚至沒有一絲愧疚。
我終於明白。
他從來,從來沒有把我當成妻子。
心像被活活掏空,鮮血不斷地湧出來。
賀臨出去給我熱粥。
我撥通一則電話。
流著淚說:
“阿姐。”
“我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