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嫁給欽天監正裴硯辭三年,做什麼都得等他算出吉時。
生辰不宜設宴,我便不過。
三朝回門犯衝,我娘便從清早等到天黑。
我一直以為他是真的信命。
直到娘親病危,送來的第三封家書上隻剩一句話:
【夫人撐不過今夜,隻想見姑娘最後一麵。】
我攥著信求裴硯辭放我回去。
他隻看了眼黃曆,便命人鎖門。
“今夜出行犯煞,天亮再說。”
我在府門前求到三更,終於聽見門閂響了。
以為他改了主意,我撐著跪麻的腿站起來。
卻見他扶著永寧郡主下車,脫下大氅鋪在雪地上,生怕她濕了鞋。
郡主笑著晃了晃花燈。
“嫂嫂,裴大人怕我等急,特意提前一個時辰陪我逛燈會呢。”
我怔怔看向裴硯辭。
“你不是說,今夜忌出行嗎?”
他皺眉。
“郡主命格貴重,怎能與你一樣?”
話音剛落,娘家的嬤嬤跌跌撞撞衝進門。
“姑娘,夫人走了。”
“她臨終前還在問,您怎麼沒回來......”
我手裏的家書落進雪裏。
裴硯辭卻又翻開黃曆。
“明日也不宜奔喪,你再等兩日。”
我奪過黃曆,當著他的麵撕成兩半。
“裴硯辭,我娘等了我一輩子,最後一麵都沒等到。”
“往後我的日子,也不等你了。”
......
黃曆碎了一地。
裴硯辭沒有看我,反倒先彎腰撿起其中一頁。
“今日犯口舌,你心緒不穩,我不與你計較。”
他將殘頁遞給管家,吩咐重新謄抄。
永寧郡主攏著大氅,輕聲勸我。
“嫂嫂,人死不能複生。裴大人也是怕你衝撞了煞氣,才不許你出門。”
“況且伯母既然已經走了,你現在趕回去,也見不到她了。”
我沒有理她,徑直往外走。
裴硯辭叫住我。
“你母親的喪事,我會讓人送去三百兩銀子。隻是你如今是裴家婦,奔喪也得顧全裴家的體麵。”
“明日我讓欽天監重新擇日,你先回房歇著。”
我腳步沒停。
身後傳來永寧郡主的笑聲。
“裴大人,嫂嫂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讓你陪我逛燈會了。”
裴硯辭聲音放緩。
“與你無關。她向來如此,遇事便急,過兩日自己就想通了。”
雪落得很大。
我走到街口時,鞋襪已經濕透。
娘家的馬車停在那裏。
嬤嬤見我出來,撲通跪下。
“姑娘,夫人一直撐著不肯閉眼。”
“後來實在撐不住了,才讓奴婢把這個交給您。”
她從懷裏取出一隻布包。
裏麵是一件尚未繡完的嫁衣。
衣領上還留著娘親用白線做的記號。
三年前,我與裴硯辭成婚。
他說我命格犯孤,若貿然行大婚禮,恐傷夫妻緣分。
於是我們隻入了婚籍,連拜堂都沒有。
娘親不願委屈我,便親手替我繡了一件嫁衣。
她說,等裴硯辭算出吉日,定要讓我風風光光嫁一次。
這一等,就是三年。
如今嫁衣快繡完了,娘卻不在了。
我抱著布包,忽然想起出嫁前娘問過我一句話。
“願願,若他一輩子都算不出吉日,你也要等一輩子嗎?”
那時我笑著說,他不會讓我等那麼久。
如今想來,竟是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回到娘家,靈堂已經搭起。
父親坐在棺前,一夜之間白了許多頭發。
見到我,他沒有責怪,隻是輕輕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回來就好。”
我跪下去,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
直到天亮,才終於哭出了聲。
午後,裴府送來一封信。
我以為是裴硯辭問我何時回去。
拆開才發現,是欽天監擬定的吉凶告示。
【裴夫人母喪,陰氣過重,三日內不得入裴府正門。】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永寧郡主命格清貴,可暫代裴夫人主持府中祭祀。】
父親看完,臉色驟變。
我卻平靜地將告示折好。
“爹,替我備一輛馬車。”
“去哪兒?”
“宗正寺。”
三年前,我與裴硯辭的婚籍在那裏登記。
既然他那麼在意吉凶。
這段婚姻,也該讓他重新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