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塑形慶典當晚,舊劇院坐滿了人。
蘇晚晴穿著銀白色禮服,站在舞台中央。
陸沉舟親自替她調整追光。
有人笑著問:
“陸首席,您把最後一次塑形機會給了蘇小姐,家裏那位不鬧嗎?”
陸沉舟看了眼腳下的我。
“她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哄兩句就好了。”
全場笑成一片。
“還是陸首席厲害,連影子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要是有這麼聽話的影子,得省多少事。”
我安靜地貼在地麵上。
沒人覺得我能聽懂。
更沒人覺得,他們口中的東西也會難過。
慶典開始後,主持人邀請陸沉舟上台。
聚光燈落在他身上。
他牽起蘇晚晴的手,宣布了兩人的訂婚日期。
全場掌聲雷動。
我卻被燈光死死釘在他的腳邊。
影子不能逃離光。
所以我隻能看著他把原本答應給我的舞台、燈陣和未來,全都交到蘇晚晴手裏。
蘇晚晴摸著頸間的影心石,忽然看向我。
“沉舟,我想跳那支《共影》。”
台下立刻有人起哄。
那是戀人之間的舞。
兩個人在燈下相擁,影子則會交疊在一起。
陸沉舟低聲提醒她:
“昭昭也在。”
“那不是更好嗎?”
蘇晚晴笑得溫柔。
“三道影子疊在一起,寓意我們永遠不會分開。”
陸沉舟沉默幾秒,竟然答應了。
音樂響起。
他攬住她的腰。
他們每轉一步,我就被迫跟著移動。
他們靠近時,我被夾在兩道影子中間,連掙紮的空間都沒有。
最後一個動作,蘇晚晴踮起腳,吻住了陸沉舟。
滿場尖叫。
而她的鞋跟精準地落在我的手指上。
鑽心的疼猛地炸開。
我控製不住地顫抖,燈光也跟著閃了兩下。
陸沉舟鬆開蘇晚晴,低頭看我。
“昭昭,別在這種時候鬧。”
蘇晚晴像是才發現踩到我,急忙退開。
“對不起,我沒看見。”
她嘴上道歉,眼底卻全是笑意。
陸沉舟蹲下,伸手碰了碰我的輪廓。
“影子又沒有骨頭,踩一下能有多疼?”
“今晚對晚晴很重要,你就不能忍忍?”
我望著他。
“陸沉舟,如果我真的消失呢?”
他眉頭一皺。
“又胡說什麼?”
“影子失去主人,隻會變成一團沒有意識的黑霧。”
“你最怕黑,怎麼可能舍得離開我?”
他說得篤定。
因為十年前,我剛有意識時,什麼都不懂。
每逢劇院熄燈,我就會本能地貼緊他。
那時他總會留一盞小燈,笑著安慰我:
“別怕,我永遠不會把昭昭丟在黑暗裏。”
後來我才知道,我怕的從來不是黑。
我怕的是沒有他。
可現在,我什麼都不怕了。
回到燈光室後,我把解除契約放在控製台上。
紙上的墨由我的影血寫成,泛著暗紅色的光。
陸沉舟隻掃了一眼。
“這是什麼?”
“剪影契約。”
“簽了它,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的影子。”
他愣了兩秒,隨後直接笑出了聲。
“昭昭,你知道離開我意味著什麼嗎?”
“你會失去名字,失去意識,最後被路燈下的雜影吞掉。”
“拿這種事嚇我,有意思嗎?”
我把契約推到他麵前。
“有沒有意思,簽了就知道。”
陸沉舟臉上的笑意淡了。
“明天就是訂婚宴,我沒空陪你演苦情戲。”
“你乖一點,等我忙完這幾天再說。”
他隨手把契約扔進垃圾桶。
連上麵的字都沒看完。
“今晚自己留在劇院反省。”
“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回我腳下。”
他帶著蘇晚晴離開。
走到門口時,主從契約強行拉扯我的身體。
黑暗像鎖鏈一樣勒進我的脖子。
我忍著劇痛,沒有追過去。
陸沉舟腳步一頓。
卻沒有回頭。
“脾氣越來越大了。”
“隨她吧,離開我三米,她自己就知道疼了。”
大門關上後,我從垃圾桶裏撿回契約。
然後拿出藏好的剪影刀。
紙上不需要陸沉舟的簽名。
隻需要一個影子的決心。
我劃破手掌,把名字按了上去。
牆上的時鐘,開始倒數最後十二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