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陣刺痛驚醒。
燈光室裏沒有窗,陸沉舟還趴在控製台上睡覺。
蘇晚晴靠在他肩頭,身上蓋著他的外套。
而她頸間,掛著一枚黑色晶石。
我死死盯著那塊石頭。
那是我的影心石。
十年前,陸沉舟替我取名昭昭時,把名字刻進了石頭裏。
影子沒有戶籍,沒有骨灰,也沒有墓碑。
隻有影心石能證明,我們曾經存在過。
我剛想靠近,一隻高跟鞋便踩住我的手。
蘇晚晴不知何時醒了。
她低頭看我,聲音輕得隻有我能聽見。
“喜歡嗎?”
“沉舟親手給我戴的。”
我掙了一下。
她鞋跟反而碾得更重。
“把它還給我。”
蘇晚晴笑了。
“你沒有脖子,戴得了嗎?”
“再說,沉舟說這東西能穩定我的身體。”
“昭昭,你跟了他十年,總不能連這點小事都不肯幫吧?”
她話音剛落,陸沉舟醒了。
蘇晚晴立刻收回腳,捂住心口,臉色發白。
“沉舟,我有點喘不過氣。”
陸沉舟瞬間清醒。
他扶住她,打開穩定燈,將白光照在她身上。
“昨晚不是還好好的?”
“是不是影心石不合適?”
我抓住他的褲腳。
“那是我的東西。”
“你拿它之前,為什麼不問我?”
陸沉舟低頭看我,神色冷淡。
“昨晚情況緊急,哪有時間問?”
“晚晴剛擁有身體,靈魂和肉身還沒完全融合。”
“你的影心石跟了我十年,沾著我的氣息,正好能幫她穩定。”
我忍著手上的疼。
“所以呢?”
“她要戴多久?”
陸沉舟回答得理所當然。
“等她徹底恢複再說。”
“最多一兩年。”
一兩年。
可我隻剩一天。
“我現在就要拿回來。”
我伸手去碰影心石。
陸沉舟抬腳擋在我麵前,直接截斷了我的動作。
“昭昭,別不懂事。”
“你隻是個影子,影心石放在你那裏沒有任何用。”
“晚晴需要它救命。”
蘇晚晴靠在他懷裏,急忙摘下項鏈。
“沉舟,還是還給她吧。”
“我大不了身體潰散,重新變回一團焦黑的影子。”
“我不想因為自己,弄得你們兩個吵架。”
陸沉舟按住她的手。
“不許胡說。”
他重新替她戴好項鏈,還親手把搭扣扣緊。
“這是我的東西,我有權決定給誰用。”
我怔住。
“你的東西?”
陸沉舟頓了一下。
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不對。
但他沒有道歉。
“你跟著我,影心石自然也歸我保管。”
“別為一塊石頭傷感情。”
我忽然發現,這十年裏,他一直是這樣。
需要我時,他說我們是一體。
犧牲我時,他又說我隻是影子。
所有規矩到了他嘴裏,都隻剩一個意思。
我該聽話。
蘇晚晴緩過來後,興衝衝地拉著陸沉舟去舞台。
慶典的主燈已經裝好。
光束落下時,漫天星點在舞台上緩慢流動。
那是我替陸沉舟設計的銀河燈陣。
十年前,我沒有手,隻能借著他的影子,一遍遍指給他看。
為了算準每一束光的角度,我陪他在劇院熬了整整七個月。
如今,舞台旁的設計牌上卻寫著——
主創:蘇晚晴。
我盯著那個名字。
“這是我的設計。”
蘇晚晴挽著陸沉舟的手臂。
“昭昭,別這麼小氣。”
“沉舟說了,我們很快就要訂婚。”
“以後他的就是我的,你的......不也是他的嗎?”
陸沉舟按下控製鍵。
銀河燈陣瞬間鋪滿整個舞台。
他看向蘇晚晴,眼底帶著我許久沒見過的溫柔。
“喜歡嗎?”
“明晚,我會讓全城都看見。”
蘇晚晴撲進他懷裏。
我被迫跟著靠近。
兩人的影子壓下來,將我擠在中間。
我沒有再爭辯。
趁陸沉舟調試燈光,我悄悄沉入舞台下方的黑暗。
那裏藏著舊劇院最早的一把剪影刀。
我握住刀柄時,刀身輕輕震了一下。
仿佛認出了我。
陸沉舟忽然回頭。
“昭昭,你在幹什麼?”
我鬆開刀柄,重新回到他腳下。
“沒什麼。”
“隻是想告訴你,明晚之後,你不用再哄我等了。”
陸沉舟失笑。
“這次又能賭氣幾天?”
“行了,慶典結束我就帶你回家。”
我看著他的影子,輕輕搖頭。
“不。”
“我的意思是,我再也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