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鳳棲！”

裴執接住我倒下的身體。

他的手掌貼在我腰間，很快被血染紅。

那張向來從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傳太醫！”

“把太醫院的人全叫來！”

沈令儀看著地上的血，眼神微微一變。

“陛下，今日是臣妾入主鳳儀宮的第一日。”

“貴妃偏偏在這時候見紅，會不會太巧了？”

裴執抱著我的手臂僵了一下。

我看著他的側臉，忽然很想知道。

他會不會信我一次。

哪怕隻有一次。

裴執垂眸看我，聲音啞了幾分。

“鳳棲，告訴朕，你是真的不舒服，還是不想讓朕處置青羽？”

我的心像被人用力攥住。

疼到最後，竟隻剩麻木。

“陛下覺得呢？”

他沒有回答。

可沉默已經是答案。

我掙開他的懷抱，扶著桌角站穩。

方才的血並非小產。

是我強行壓下鳳火，震傷了靈脈。

孩子還在。

隻是不能再等了。

“青羽可以交給你。”

裴執眉頭一皺。

大概沒想到，我會鬆口得這樣快。

我繼續道：

“但行刑前，我想親自替她梳一次頭。”

“她陪了我十年，總得幹幹淨淨地走。”

青羽哭著搖頭。

“娘娘，奴婢不怕死。”

“您別求他。”

裴執的臉色更難看了。

“朕不是不講情麵的人。”

“隻要查明她並非主謀，朕可以留她一命。”

主謀。

他已經認定，這件事和我有關。

我扯了扯唇角。

“謝陛下開恩。”

這一聲疏離的謝，讓裴執眼底掠過一絲煩躁。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鳳棲，別這樣跟朕說話。”

我偏頭躲開。

他的指尖落了空。

三年前，他高燒不退，死死攥著我的手不肯放。

後來那隻手替我描眉，為我簪花，也曾隔著紅綢量我的鳳冠尺寸。

如今再看，竟像上輩子的事。

裴執沉默許久。

“等令儀的傷好了，朕會來看你。”

“這段日子，你安分些。”

他帶著沈令儀離開。

臨出門前，還命人留下兩名禁軍看守棲梧宮。

說是保護。

其實是怕我再鬧。

宮門合上的一刻，我從發間拔下一根金羽。

那是玄鳳一族的傳訊翎。

“召來百鳥，今夜子時，我要出宮。”

金羽化作流光，消失在窗外。

青羽怔怔地看著我。

“娘娘，您真的舍得陛下嗎？”

我望著桌上那盞同心燈。

那是裴執登基當夜親手點燃的。

他說燈不滅，情不散。

三年裏，我日日添油，從未讓它熄過一次。

我一直以為自己隻是為了龍氣留在他身邊。

可我記得他怕苦，記得他舊傷逢雨便疼，記得他每次從噩夢中醒來，都要握住我的手才能重新睡去。

假的目的裏，長出了真的心。

偏偏他不珍惜。

我抬手倒掉燈油。

火光掙紮兩下，徹底熄滅。

“舍不得。”

我輕聲說。

“所以才更要走。”

子時，百鳥遮住皇城月色。

我換下貴妃宮裝，隻帶著青羽踏上朱雀宮牆。

腹中鳳息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在催我回家。

與此同時，裴執正在紫宸殿批奏折。

他看了三次漏刻，終究還是扔下朱筆。

“棲梧宮有動靜嗎？”

禁軍跪地回稟：

“貴妃娘娘已經歇下了。”

裴執冷哼一聲。

“今日倒是安分。”

他嘴上這樣說，卻起身取過披風。

剛走出殿門，太醫院的院正便急匆匆趕來。

“陛下，臣查了貴妃娘娘留在地上的血。”

裴執腳步一頓。

“她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院正伏在地上，聲音發抖。

“貴妃娘娘不是受傷見紅。”

“她已有近兩個月的身孕。”

裴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一路疾馳到棲梧宮，親手撞開緊閉的殿門。

宮內空無一人。

同心燈早已熄滅。

大開的窗前，隻剩下一片燃著金色火焰的鳳羽，正慢慢化為灰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