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眼前一黑,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玄鳳孕育後代,需要以母族信物安魂。
母親的尾羽,是我給鳳胎準備的第一件護身之物。
如今它碎了。
腹中那縷剛剛凝成的鳳息,也開始不安地撞擊我的靈脈。
我彎下腰,指尖死死抵著小腹。
裴執終於察覺不對,伸手扶我。
“哪裏不舒服?”
我避開他的手,蹲下去,把碎成粉末的鳳羽一點點攏進掌心。
碎屑紮進指腹,細密的血珠冒出來。
我卻感覺不到疼。
“陛下。”
我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沒有喚他阿執。
“讓臣妾帶青羽回去療傷。”
裴執眸色沉了沉。
沈令儀卻先紅了眼。
“姐姐是在怪我嗎?”
“我隻是見這奴婢鬼鬼祟祟,懷疑她偷拿宮中禦賜之物,才讓人問了幾句話。”
地上的青羽猛地抬頭。
“你胡說!”
“那支簪子是娘娘的母親留下的,你們搶過去,是想把尾羽拆下來裝點皇後的鳳冠!”
沈令儀臉上的委屈頓時僵住。
裴執看向她頭頂。
鳳冠正中,果然少了一根最亮的翎羽。
沈令儀隻愣了一瞬,眼淚便滾了下來。
“陛下,我不知道那是姐姐的遺物。”
“司珍局說,那支簪子與我的鳳冠正配,我想著姐姐素來大方,才讓人去取......”
我打斷她。
“你不問自取,也叫取?”
沈令儀咬住下唇,像被我逼得無路可退。
“姐姐若非要計較,我把皇後之位也還給你,好不好?”
四周宮人跪了一地。
好像我再說一句,就是逼迫功臣、覬覦後位的罪人。
裴執果然沉下臉。
“夠了。”
“令儀剛回宮,不懂後宮規矩。你在宮裏三年,何必跟她一般見識?”
我看著他。
三年前,我不懂宮規,被太後罰跪。
裴執闖進壽安宮,把我從地上抱起來。
他說,他的女人不需要懂那些吃人的規矩。
如今換了沈令儀,他卻要我懂事。
原來規矩從來不是規矩。
隻是看他舍不舍得護。
我咽下喉間的血。
“是臣妾不懂事。”
裴執神色稍緩,像是終於等到我服軟。
“回去好好休息,明晚朕去陪你。”
“明晚不必了。”
腹中鳳息不穩,我需要的不是一次臨幸,而是連續七日待在龍氣最盛的紫宸殿。
我望向他。
“臣妾想搬來紫宸殿偏殿,小住七日。”
裴執的眼神驟然冷了。
沈令儀明日就要搬入後宮,依照規矩,帝後要在紫宸殿同住七夜。
我的請求落在他耳中,自然成了爭寵。
“鳳棲。”
他許久沒這樣連名帶姓地叫我。
“朕已經縱了你三年。”
“你可以有脾氣,但別不知分寸。”
沈令儀輕輕扯住他的袖口。
“陛下,若姐姐實在介意,我可以住別處。”
“你是皇後,憑什麼讓?”
裴執握住她的手,聲音不重,卻字字砸在我心上。
“鳳棲,別仗著朕疼你,就一次次試探朕的底線。”
我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掌心裏的鳳羽碎屑被鮮血浸透。
他不知道,我爭的從來不是他的七夜。
是腹中孩子的命。
可我不能說。
玄鳳懷胎前兩月最為脆弱。
一旦身份泄露,鳳胎便會成為天下人爭搶的長生藥引。
我隻能低下頭。
“好。”
“臣妾不爭了。”
這一次,是真的不爭了。
裴執盯著我蒼白的臉,眼裏掠過一絲遲疑。
可沈令儀輕輕咳了一聲,他便立刻將她抱起。
“外麵冷,朕送你回去。”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步。
“今晚把藥喝了。”
“別拿自己的身子跟朕賭氣。”
我沒有回答。
他的衣擺擦過我的手背,很快消失在漫天大雪裏。
青羽艱難地爬到我身邊。
“娘娘,您明明什麼都沒做錯。”
是啊。
可不被愛的人,連呼吸重一點,都像在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