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別墅頂層比過年還熱鬧。
陸家能來的都來了。
陸二叔坐在床邊講公司近況,幾位高管排隊彙報項目,連蘇蔓青都捧著一本舊相冊,試圖用往事刺激陸硯沉。
我退到角落,給律師發消息。
【如果雇主在協議到期前恢複意識,照護費用怎麼結算?】
律師很快回複。
【按實際服務天數結算,未發生月份無權主張。】
我盯著這句話,鎖了屏。
也就是說,陸硯沉今天醒,我連最後二十萬的邊都摸不到。
老太太走到我身邊。
“怎麼不去陪他說說話?”
“人太多。”
“他最想聽的,肯定是你的聲音。”
老太太拉著我走到床邊,當著一屋子人的麵,把我的手放進陸硯沉掌心。
“硯沉,這三年,見月一天都沒離開過你。”
我手指微僵。
其實離開過。
去年商場周年慶,我去排隊搶過一台五折咖啡機。
出門四小時,省了兩千七。
“你若能聽見,就快點醒。”老太太哽咽道,“別讓她再等了。”
周圍有人悄悄抹眼淚。
陸硯沉的手指卻在我掌心裏,極慢地劃了兩下。
我低頭。
那不是無意識抽動。
他在寫數字。
五。
我迅速抽回手。
老太太以為我情緒失控,抱住我輕聲安慰。
“別怕,他會醒的。”
我看著病床上的男人。
他的睫毛在顫,額角青筋微微鼓起。
午後,探望的人終於散去。
趙醫生去樓下開會,護士推著空藥車離開。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我關門,反鎖。
然後從袖口裏拿出昨晚提前留下的針劑。
藥量在安全範圍內。
不會傷害身體,隻會讓他繼續睡幾個小時。
夠我去找老太太,編一個緊急用錢的理由,把最後二十萬拿到手。
我走到病床前,壓低聲音。
“陸總,對不起。”
“就最後一次。”
他的心率瞬間突破一百三。
儀器發出急促的警報。
我沒停。
接上注射器前,我重新檢查了一遍藥名和劑量,隨後拿起新的營養液,準備更換管路。
床上的男人呼吸越來越重。
手背的筋也一點點繃起。
我掛好營養液,調整滴速。
“放心,等錢到賬,我不會多留一晚。”
“蘇蔓青還在樓下。你醒來以後,想跟誰在一起都行。”
“我也不會拿這三年要挾你。”
液體順著透明軟管,一滴滴落下。
我收好空袋,轉身去拿托盤。
下一秒,手腕驟然一緊。
冰涼的五指像鐵鉗一樣扣住我。
我腳步釘在原地。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瘋狂跳動,尖銳警報響徹整間臥室。
陸硯沉睜開了眼。
那雙沉寂了三年的眼睛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我手裏的針劑。
他胸口劇烈起伏,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從齒縫裏擠出聲音。
“五百萬。”
“我給你五百萬,你他媽能不能別再往我靜脈裏打鎮定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