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下午,陸家多了位客人。
蘇蔓青進門時,一身米白色套裝,手裏抱著陸硯沉出事前最喜歡的白玫瑰。
她是陸家默認的兒媳人選。
也是陸硯沉車禍前,已經走到訂婚這一步的女人。
陸明珠擋在門口,臉色不好看。
“你來幹什麼?”
“聽說硯沉有蘇醒跡象,我來看看他。”
蘇蔓青越過她,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拿棉簽給陸硯沉潤唇,沒抬頭。
她站了片刻,忽然問:“薑小姐照顧他三年,不累嗎?”
“有工資。”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
“如果我接手照顧,你可以輕鬆些。”
我終於看向她。
“你想什麼時候接?”
蘇蔓青怔住。
陸明珠也急了:“嫂子,你別聽她的!三年前我哥剛出事,她連夜出了國,現在倒知道回來摘桃子了。”
“她比較熟悉陸先生,確實比新護工合適。”
我把濕度計調高一格,語氣認真。
“不過交接需要時間。用藥、飲食、關節訓練、夜間翻身,我可以整理成表格給你。”
蘇蔓青看我的眼神漸漸複雜。
大概是在判斷我是真識趣,還是在玩欲擒故縱。
我沒空陪她猜。
她肯提前接班最好。
隻要陸家把這個月的錢結清,我當天就能走。
蘇蔓青沒有立即答應。
她走到病床邊,彎腰叫了一聲:“硯沉。”
監護儀上的心率忽然升了八次。
屋裏的人都看見了。
陸明珠臉色一白。
蘇蔓青眼底卻浮出一點亮光,伸手便要碰他的臉。
我扣住她的手腕。
“別碰他。”
她皺眉:“為什麼?”
“剛才是聽覺刺激引發的波動,不一定是他認出了你。”
我鬆開她,按鈴叫護士。
“繼續刺激下去,心率過快,會增加身體負擔。”
蘇蔓青的臉有些掛不住。
“你是在用專業知識壓我?”
“不是。”
我看了眼儀器。
“機器報警很吵。”
陸明珠沒忍住,轉過臉笑了一聲。
蘇蔓青走後,她坐到我旁邊,認真保證:“你放心,陸家不會讓她欺負你。”
我在平板上繼續填護理記錄。
“她沒有欺負我。”
“那你還攔著她?”
“她要是把你哥刺激出問題,我會被扣績效。”
陸明珠盯著我看了半天。
“嫂子,你是不是怕我哥醒了以後,還是會選她?”
我筆尖停了半秒。
陸硯沉選誰,跟我沒有關係。
可他現在醒,跟我關係很大。
晚飯前,我找到陸家財務,提出預支下個月的二十萬。
財務經理為難地推了推眼鏡。
“薑小姐,陸總的私人賬戶被凍結管理,固定款項必須按月支付。除非老太太特批。”
“需要什麼理由?”
“合理支出憑證。”
我沉默兩秒。
買身份,換名字,徹底從過去的人際關係裏消失。
顯然不算合理支出。
回到頂層時,天已經黑了。
陸硯沉的心率再次開始攀升。
我站在床尾,看著數字從八十二跳到一百一十六。
他的眼皮劇烈顫動。
像是正拚命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裏掙出來。
我轉身拉開藥櫃。
還差二十萬。
隻要再安靜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