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懷川推門進來時,我已經坐回了妝台前。
他脫下沾著寒氣的外袍,從身後輕輕抱住我。
這一次,我沒有躲。
謝懷川整個人都僵住了。
“阿蘅?”
他像是不敢相信,手臂一點點收緊,呼吸落在我頸側,滾燙得發顫。
“你肯讓我抱了?”
我望著銅鏡中那張驚喜到近乎失態的臉,輕聲問:
“你會永遠對我好嗎?”
“會。”
他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若我再一次消失呢?”
謝懷川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下一刻,他將臉埋進我的頸窩。
“不會再有那一天。”
“三年前我信了阿遙的話,以為她布下的是續命陣。我醒來後,明明覺得你變了,卻還騙自己,是你受了驚嚇。”
他的手臂越收越緊,像要把我嵌進骨血裏。
“後來我才知道,真正的你被困在另一個世界,受了那麼多苦。”
“阿蘅,我後悔得快瘋了。”
這話是真的。
我剛回來時,他整夜不敢睡。
隻要我呼吸稍微輕些,他便會驚醒,伸手探我的鼻息。有一次我服了安神藥,睡得太沉,他竟赤著腳跑遍半座謝府,將所有大夫從床上拖來。
我醒來時,他正跪在榻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見我睜眼,他眼裏的淚驟然落下。
堂堂謝家家主,就那樣俯下身,將臉埋進我掌心。
“阿蘅,別睡這麼沉。”
“我摸不到你的魂,真的會怕。”
那一刻,我幾乎原諒了他。
如今想來,一個人最深的恐懼,一旦確認能夠補救,便也會成為傷害旁人的底氣。
謝懷川怕失去我。
可他更相信,無論把我推開多少次,他都有本事重新將我找回來。
“對了。”
他像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隻紫檀木盒。
盒內放著一枚同心玉佩。
三年前換魂那夜,我將它係在謝懷川腰間。
那時他重傷垂危,胸前的傷口深可見骨,吐出的血將枕頭染透。
阿遙告訴我,她有一道陣法能救他。
我守在床邊三天三夜,眼睛哭得紅腫,幾乎沒有思考,便將自己的生辰八字交了出去。
陣法亮起前,謝懷川短暫地清醒過一次。
他渾身滾燙,嘴唇卻泛著死氣般的白,手指死死勾著我的衣袖。
“阿蘅,別救了。”
“我若是活下來,代價卻是你,我寧願死。”
我哭著將同心玉係到他腰間。
“不會有代價。”
“你先活下來。等你好了,我們就成親。”
他那時已經痛得神誌不清,卻仍拚盡最後一點力氣,將半塊玉佩塞回我掌心。
“那便一人一半。”
“黃泉也好,人間也罷,憑它找回來。”
陣法開啟後,他活了。
我卻被送進了阿遙那具滿身病痛的身體。
謝懷川拿起玉佩,替我係在腰間。
兩塊殘玉嚴絲合縫,重新拚成完整的同心結。
“明日之後,再也不分開。”
我垂眸看了許久。
隨後,忽然笑了。
“好。”
他走後,我取下玉佩,將係繩剪斷。
玉石落在地上,清脆地裂成數塊。
我一片片撿起來,投入炭爐。
火焰燒不化玉,卻能將玉麵熏得漆黑。
像我們那些曾經滾燙真摯的誓言。
並沒有消失。
隻是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門外,謝懷川去而複返。
他站在炭爐邊,死死盯著焦黑的碎玉。
“阿蘅,你燒了什麼?”
我抬起眼,神色平靜。
“一件認錯過主人的舊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