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越女把身體還給我後,我仍心有餘悸。
三年前,謝懷川重傷垂危。
阿遙說有一座陣法能救他,他信了。
陣成那夜,他活了下來。
阿遙占了我的身體,我卻被送進她那具患癌的軀殼。
三年裏,我挨過十三次手術,七次獨自在病危書上簽字。
謝懷川尋遍天下,終於將我換回。
回來後,我砸了阿遙彈過的琴,燒了她穿過的嫁衣。
謝懷川想抱我,我卻失控地將他推開。
她曾占著我的身體,與他做了整整三年的夫妻。
他從不惱。
我噩夢驚醒,他便在床邊守到天亮。
我拿刀抵著他的心口,他卻握住刀刃,任鮮血淌下。
“阿蘅,我找了你三年。我要的,從來隻有你。”
直到我終於肯讓他抱我,重新穿上嫁衣。
大婚前夜,我卻聽見法師問:
“再次換魂,夫人仍會回到那具病體。”
謝懷川沉默良久。
“阿遙癌症複發,隻剩半年。”
“阿蘅熬過一次,知道該怎麼活下來。”
“等阿遙痊愈,我再接她回來,用餘生補償。”
原來他反複證明的,隻是他愛我。
不是他舍不得傷害我。
第二日,我主動走進陣中。
再睜眼,我簽下病危書,將唯一的返魂符撕碎。
半年後,謝懷川會如願救活阿遙。
也會等到一具再也裝不回我的身體。
.....
謝懷川替我戴上鳳冠時,手一直在抖。
銅鏡裏,他身著大紅喜服,眉眼清雋,眼底卻布滿熬夜留下的血絲。
“重嗎?”
他替我扶正垂落的珠串,聲音輕得像怕驚散一場夢。
“再忍一晚。明日拜過天地,我便帶你離開謝家。”
“去哪裏?”
“江南。”他終於笑了,“你不是總說,北地的雪太冷?我在那裏買了座臨水的宅子,院裏種滿海棠。往後沒有陣法,沒有阿遙,隻有我們。”
他俯身想抱我。
我身體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後退。
謝懷川的手停在半空。
他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卻很快收回手,像過去半年裏的每一次那樣,溫聲安撫:
“沒關係。”
“阿蘅,我們慢慢來。”
半年前,他尋遍天下,終於把我從阿遙那具患癌的身體裏換回來。
魂魄歸位那日,我睜開眼,最先看見的是他。
向來衣冠整潔的謝家家主跪在陣外,臉色慘白,眼睛紅得駭人。見我醒來,他踉蹌著撲過來,卻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生生停住。
“阿蘅?”
他聲音發顫,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我看著他,腦子裏卻全是醫院慘白的牆、消毒水刺鼻的氣味,還有手術燈落下來時,冰冷到沒有溫度的光。
三年,十三次手術。
我一個人躺進手術室十三次。
最嚴重的那回,醫生把病危書遞到我麵前。
我疼得連筆都握不穩,隻能一點點把名字描上去。
那具身體叫林遙。
可落筆時,我寫的是顧蘅。
因為我怕自己死後,連這世上唯一屬於我的名字,也被人徹底忘記。
謝懷川伸手碰我,我卻抄起陣邊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胸口。
“別碰我。”
刀尖刺破衣料,他沒有躲。
他反而握住刀刃,將它往自己心口送了半寸。鮮血順著修長的指節滴落,他眼底壓了三年的痛終於潰不成軍。
“阿蘅,是我認錯了人。”
“你要恨就恨我,別再丟下我。”
“我找了你三年。我要的,從來隻有你。”
那夜,他跪在門外守到天亮。
後來,我每一次從噩夢裏驚醒,都能看見他坐在床邊。
我砸了阿遙彈過的琴,他便親手拆掉琴台。
我燒了她穿過的嫁衣,火星燙傷他的手背,他卻隻問我有沒有嚇著。
他把阿遙留下的所有痕跡都清得幹幹淨淨。
半年過去,我終於肯重新披上嫁衣,也終於相信,他愛的那個人確實是我。
直到此刻,門外忽然傳來法師壓低的聲音。
“家主,屬下還需再確認一遍。”
“第二次換魂,夫人依舊會落進那具病體。她的身體已經癌入骨髓,未必撐得過半年。”
屋內安靜下來。
我隔著屏風,看見謝懷川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許久,他啞聲道:
“阿遙為了救我才落到今天,我不能看著她死。”
“阿蘅熬過一次,知道怎麼在那個世界活下來。”
“半年而已。等阿遙養好魂魄,我立刻把阿蘅接回來。”
法師仍有遲疑。
“若夫人不肯呢?”
謝懷川閉了閉眼。
“別讓她知道。”
“明日的大婚禮陣,就是換魂陣。等她醒來,我已經把她接回來了。”
原來明日等著我的,從來不是洞房花燭。
而是又一間冰冷的病房。
我站在屏風後,鳳冠上的珠子輕輕相撞。
聲音很細。
細得像我那顆剛剛拚好的心,又裂開了一道縫。
他沒有不愛我。
正因為篤定愛我,才敢把我送回去。
他以為半年能熬,手術能挨,命也能賭。
反正最後,他總會接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