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批債權完成交割時,父親闖進了線上會議。
他身後音樂嘈雜,西裝領口別著新娘父親的胸花,卻還裝出一副正在公司的樣子。
“知微,立刻錄一段聲明。”
“霍氏債券正在下跌,市場隻認寰洲。你出麵保證兩百億融資照常推進,別讓外人看顧家的笑話。”
父親把提詞稿發了過來。
最後一句是,我支持霍沉舟今天作出的全部決定。
我盯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包括他娶顧明珠?”
父親臉色驟變。
母親急忙擠到鏡頭前,眼底沒有半點被拆穿的愧疚,反而先皺起了眉。
“你都看見了?”
“既然看見了,媽媽也不瞞你。”
“明珠從小身體不好,醫生說她不能再受刺激。沉舟又隻有娶她,才能拿到顧家的八十億。”
“這都是為了救人,又不是他們故意背叛你。”
我看著母親胸前那枚新娘母親的胸花。
“我的未婚夫娶了她,我還要替他們證明婚禮合理?”
母親像是被我的不懂事刺痛,語氣一下重了。
“什麼叫你的未婚夫?”
“你們又沒領證,他就是自由的。”
“再說,明珠替你嫁給一個負債累累的男人,你不感謝她就算了,還要斤斤計較到什麼時候?”
父親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麵。
“她今天為了顧家犧牲婚姻,你不過錄三分鐘視頻,有什麼委屈的?”
我沒有爭辯。
我隻按下錄製鍵,照著前半段念完。
“基於霍氏現有資產和員工安置需要,我相信霍沉舟具備處理危機的能力。”
說到最後一句,我停了下來。
父親沉著臉催我。
“繼續。”
“我不支持他今天的決定。”
父親剛要發火,母親卻先軟下聲音。
她微微紅著眼,像小時候哄我把玩具讓給姐姐。
“知微,媽媽知道你心裏疼。”
“可你從小就比明珠優秀,比她能扛事。”
“你失去一次婚禮不會怎麼樣,她要是失去沉舟,是真的活不下去。”
“你不是最懂事嗎?就當媽媽求你,再讓姐姐一次。”
又是讓。
顧明珠怕黑,我讓出向陽的臥室。
顧明珠高考失利,我隱藏成績,陪她出國。
顧明珠喜歡霍沉舟,我連自己的人生也該一起讓出去。
我結束錄製,一小時後,婚禮直播再次登上熱搜。
大屏幕上的我隻剩一句經過剪輯的話。
“我相信霍沉舟。”
司儀激動地宣布,這是妹妹送給新人的祝福。
鏡頭裏,霍沉舟握著顧明珠的手,任由她把我的婚戒戴上無名指。
手機隨即響起。
顧明珠披著頭紗出現在畫麵裏,眼淚掛在睫毛上,純淨得讓人不忍責怪。
“知微,對不起。”
“我知道你一定恨我,可我實在沒辦法看著沉舟失去霍氏。”
“你那麼厲害,就算沒有他,也會有很多人愛你。”
“可我不像你,我這輩子隻有沉舟。”
顧明珠故意轉了轉鏡頭。
婚紗腰間繡著一朵銀色鳶尾。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婚紗。
我十八歲那年,她親手量過我的尺寸,說等我出嫁,會替我穿好。
顧明珠順著我的視線撫過裙擺,露出羞怯的笑。
“媽媽說你骨架大,穿這件不夠柔美。”
“她怕浪費,才讓我試試。”
“你不會連一件衣服都舍不得吧?”
我看向母親。
她避開我的目光,替顧明珠理好頭紗,嘴裏還在責怪我。
“你姐姐結婚,你非要擺臉色給誰看?”
“婚紗放著也是放著,明珠穿得比你合適,給她怎麼了?”
“你已經有工作、有能力,還有沉舟七年的愛,別什麼都要跟她搶。”
我一字一句地問母親。
“媽,如果這些也都是我的呢?”
母親沒聽懂,隻催我快點把兩百億打過來。
我切斷通話,按下顧家信托的凍結鍵。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
在父母眼裏,我從來不是擁有得太多。
而是無論擁有多少,都該隨時拿出來,填滿顧明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