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枚玉扣沒能扔出去,被謝知微身邊的女官撿了回去。
第二日一早,謝知微便拿著洗幹淨的玉扣找上了裴野,眼圈通紅:
“阿野,這玉扣是謝家老太太傳給知意妹妹的陪嫁。她自己躲在莊子裏不肯露麵,卻縱容惡犬把沾著墳土的玉扣叼到我麵前,分明是在咒我短命!”
裴野手裏正摩挲著那雙燒焦了邊角的護膝。
聽見這話,他將護膝塞回抽屜,接過玉扣看了一眼。
玉扣冰涼,縫隙裏還卡著半根幹枯的水草。
“去莊子的人還沒把她帶回來?”
管家擦著汗進來回話:
“侯爺,謝家城外那三座莊子咱們都翻遍了,連個人影都沒有。謝大人說,二姑娘脾氣倔,指不定躲去哪個庵堂了。”
裴野把玉扣攥得咯咯作響,眼底浮起一層戾氣:
“好,藏得好!她以為躲起來小爺就治不了她?”
當日下午,裴野讓人在侯府前院擺了三十桌席麵,立起一根一丈高的木樁。
木樁上捆著那件我在冬獵時替他擋滾石穿過的染血鬥篷,下頭架著柴火。
謝知微戴著帷帽坐在內廊屏風後,輕聲細語地勸道:
“阿野,妹妹向來把這件救命鬥篷當寶貝,你真燒了她該傷心了。不過她聽見風聲,興許就肯露麵回來了。”
裴野沒說話,手裏捏著火折子,目光死死鎖著侯府大門。
可直到日頭偏西,大門外依舊靜悄悄的。
就在裴野耐性耗盡時,門房捧著一隻描金錦盒跑了進來:
“侯爺,外頭有個乞丐送來的,說是二姑娘孝敬皇後娘娘的賠罪禮!”
裴野猛地站起身:“人呢?”
“乞丐放下東西就跑沒影了。”
謝知微走上前,笑著掀開錦盒,伸手去拿裏頭的赤金珠花。
“啊!”
她突然尖叫一聲,縮回手,指腹上赫然紮著兩根發黑的細針,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錦盒底層露出一張字條:
謝知微,你搶我夫君,我便要你的命!
裴野臉色驟變,一把掀翻了麵前的酒桌,杯盤碎了一地。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他一把抄起佩刀,護著謝知微的省親車駕,帶著幾十號家丁直奔太傅府。
太傅府的大門緊閉,裴野上去就是一腳,將兩扇朱漆大門踹得大開。
院子裏,父親正蹲在地上燒紙錢,母親坐在石凳上,懷裏抱著我喝剩的那半罐紅豆,頭發短短三天已經全白了。
裴野把那張字條狠狠甩在父親臉上:
“謝老頭,別給小爺裝神弄鬼!把謝知意交出來!她敢用毒針害皇後,小爺今日就是把謝家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的皮扒下來!”
父親呆呆地看著臉上的字條,沒有說話。
母親卻突然抬起頭,盯著裴野手腕上戴著的護腕,發出一聲淒厲的怪笑:
“扒她的皮?裴野,你去哪兒扒?”
謝知微躲在裴野身後,捂著手指哭道:
“爹,娘,你們別再包庇妹妹了!她就算嫉妒侯爺疼我,也不能下這種毒手啊!”
母親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紅豆罐子砸在謝知微腳邊:
“住口!知意連侯府都沒進過,哪來的毒針害你!”
裴野冷笑一聲,拔刀架在父親脖子上:
“不交人是吧?來人,給我去後院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話音剛落,太傅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幾個渾身濕透的巡城兵丁抬著一塊滴水的門板,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
門板上蓋著一方白布,布角下露出一隻泡得發白浮腫的手,腕間還纏著一圈打著死結的粗麻繩。
為首的兵丁朝父親一抱拳,高聲道:
“謝大人,城外暗渠連著貴府後園深潭,方才撈上來一具女屍,懷裏揣著靖安侯府的對牌,您快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