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第三日傍晚,我沒有回來,侯府卻收到了一封血書。
信紙是從我平日記賬的冊子上撕下來的,上麵按著一個模糊的血手印,隻寫了六個字:
裴野,廢園救我。
彼時謝知微借著歸寧的名頭私會裴野,屏退左右在水榭下棋。
看見那六個字,他手裏的黑子啪地捏成了粉末。
“備馬!”
他掀翻棋盤,連披風都顧不上拿,抓起馬鞭就往門外衝。
謝知微在後頭喊他:“阿野,外頭下大雨了,說不定又是妹妹騙你的把戲!”
裴野頭也沒回,翻身上馬,一鞭子抽在馬臀上,衝進了瓢潑大雨裏。
我的魂魄被他懷裏那封寫著我名字的血書牽引,一路跟著他到了城西皇家廢園。
三年前那場宮宴的偏殿,後來失火燒成了這片廢園。
裴野踹開朽爛的木門時,渾身都在往下滴水,右手纏著的紗布被雨水泡開,露出掌心潰爛的燎泡。
“謝知意!你給老子滾出來!”
他嗓子劈了叉,一腳踹開擋路的斷梁。
假山後的石榻上掛著大紅帳子,地上灑了一灘刺目的紅水。
裴野衝過去一把扯開帳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帳子裏卻沒有我的屍體。
謝知微披著遮麵的鬥篷,帶著兩個心腹女官從假山後鑽出來,手裏拿著一隻裝紅墨水的瓷瓶,眼圈微紅地咬著唇:
“那晚沒喂成藥,我就瞧著你魂不守舍的!女官非說你心裏有妹妹,我還不信,這才抄了她的字試你,誰知你真丟下我跑過來了!”
裴野僵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砸在石榻上。
帳子裏放著一方鴛鴦喜帕,那是我們大婚當晚墊在合巹酒下的。
謝知微走過去,委屈地拈起喜帕:
“你不是說娶她隻是替我趟雷嗎?阿野,你該不會真對她動心了吧?”
裴野死死盯著那方喜帕,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半晌,他收回目光,壓下眼底的慌亂,裝出一副嫌惡不耐的樣子,從靴筒裏拔出匕首,一刀將喜帕挑成兩半。
“心疼她?小爺是怕她死在皇家廢園,連累侯府和你吃掛落!”
謝知微這才破涕為笑,往前邁步時故意腳下一歪,哎喲一聲跌進他懷裏。
“地上好滑,都怪妹妹平日愛拿尋死要挾你,害我也跟著學壞了。”
裴野攬住她的腰,眼神卻越過她的肩頭,望向雨幕深處。
“傳令下去,帶二十個護院去謝家城外莊子!”
他咬著後槽牙,字字發狠:
“把謝知意給小爺拖回來!她不是愛拿血書耍小爺玩嗎?讓她跪在廢園的雨水裏,跪到小爺消氣為止!”
就在這時,一隻渾身黑毛的獵犬從雨幕裏竄進來,停在石階下,張嘴吐出一塊沾滿黑泥的血沁玉扣。
那是母親在我沉潭前塞進我衣襟裏的東西,許是暗渠漲水衝了出來。
裴野低頭掃了一眼,眉頭緊鎖:
“哪來的臟東西,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