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路上,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我以為,離自由隻差最後一步。
可車燈刺破山間薄霧的那一刻,踩下刹車的腳重重一頓。
等在那裏的,不止陸宴。
所有人都齊了。
簡姝窩在皮椅裏,正懶懶地塗著指甲油。
我攥緊方向盤,渾身冰冷。
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陸宴。
他垂首,正認真地替簡姝打磨指甲,聽見引擎聲,才分給我一個眼神,笑了。
“別用那種......被背叛的眼神看我。”
抬眸,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嘲弄。
“許清泠,從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自戀?”
“以為我會放棄明珠,垂憐你這顆魚目?”
他給的難堪太顯目。
我渾身發抖,指尖掐進掌心。
其餘人低笑出聲。
簡姝抽回手,眼波流轉,嬌嗔地瞥了身邊人一眼:
“男人嘛,最冷血了,求他們有什麼用?”
她笑眯眯地轉向我,下巴微抬。
“不如求我?”
沒有猶豫,膝蓋砸下去。
“求你。”我仰頭看她,“幫幫我。”
所有人都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地舍棄尊嚴。
到了這一步,尊嚴對我而言,早就不重要。
明明逗弄的目的達到,三個男人的臉色,卻說不上好看。
簡姝打破沉默,掩唇輕笑:
“好吧,誰讓我心軟呢。”
她打了個響指,保鏢牽出匹純黑色的阿拉伯駿馬。
我瞳孔驟縮。
踏雪。
我從小養到大的馬,陸宴三年前送我的生日禮物。
簡姝笑得花枝亂顫:
“騎上它,去截停前麵那輛邁凱倫,你爸媽就在車裏。”
“不停下來,就會衝進斷崖,死無全屍哦。”
超跑引擎轟鳴啟動,尾燈拉出一道紅線。
沒有時間選擇。
我翻身上馬,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韁繩。
踏雪感知到我的情緒,不安地踏了踏蹄子,卻還是猛然衝了出去。
像從前無數次,我騎著它那樣馳騁。
隻是那時,笑意明豔,風灌滿裙擺,身後有人溫聲喚我。
此刻,隻剩滿嘴的鐵鏽味。
車子被截停的一瞬,巨大的撞擊聲炸開。
我滾出去,膝蓋擦爛,血濺出來。
可直到最後一刻,踏雪還拚命側過身體,替我擋住了大部分衝擊。
不遠處,痛苦的嘶鳴刺耳。
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我,像是不舍,像是告別。
踏雪右前腿斷了。
骨頭刺破皮膚,白森森戳在外麵。
我拚命跪爬到它身邊,眼淚砸在它鬃毛上。
它剛出生那年,顫顫巍巍站不起來,四條細腿像筷子。
是陸宴陪著我,用奶瓶一點點喂它。
那時,它笨拙的在我懷裏拱來拱去,身體很暖,絨毛是青草的香。
它才三歲,賽馬斷腿,隻會痛苦至死。
“好蠢啊。”
簡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打開超跑車門。
隻有兩個身形相似的假人模特,綁在座椅。
踏雪的死,突然變得毫無意義。
一瞬間,我眼睛通紅,不顧一切撲上去。
嘶吼,尖銳,像個瘋子。
手還沒碰到她衣角,就被冷冷揮開。
他們三個人站在簡姝身邊,像不可逾越的堡壘,垂眸譏諷看著我。
“今天真有意思。”
簡姝笑眯眯挽上陸宴的手臂,得意洋洋:
“謝謝宴哥,你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
陸宴笑了,可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你喜歡,就值得。”
簡姝玩夠了,嬌氣地喊累。
於是三人陪著她轉身,引擎聲揚長而去。
盤山公路上,隻剩我,和踏雪抽搐的身體。
它還在用頭蹭我的手,一下,又一下。
直到它合上眼,身體徹底不再動彈。
許久許久,膝蓋蹲到失去知覺。
我站起來,轉身,卻撞進一個懷抱。
陸宴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表情複雜。
門禁卡被塞進我掌心。
“你要的東西,我拿到了。”
我麵無表情接過,指尖碰到他時,他沒有立刻鬆開。
“今天的事......不是我本意。”
他難得解釋一句。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今晚,你乖乖等我回去。”
我麻木點頭。
他盯了我兩秒,煩躁地抬手,粗魯擦過我臉上的淚痕。
“別哭了,等我。”
腳步聲遠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再度消失。
不會再信他第二次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東西拿到了。”
兩小時後。
飛機衝破雲層,載著我和我的家人,飛向萬裏之外。
同一時刻,京市某酒店爆發大火。
燒死在裏麵的,是許姓金絲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