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熄燈。”
我突然開口。
道童立刻落下燈罩。
牆上的金鳳消失。
殿中剛響起的恭賀聲戛然而止。
太子臉色鐵青。
“燈照出了鳳命,你還想怎樣?”
“那不是鳳命。”
我轉動燈座,讓所有人看見底部積下的灰。
正常的照命燈,燃盡後會留下白灰。
眼前的灰卻紅得像血。
“這是引魂相。”
“燈照到的不是她的命,是一縷不肯散的亡氣。”
謝雲蘅眼眶微紅。
“顧大人的意思,是我謝家戰死的先人,在害我?”
又來了。
我說燈有問題,她便說我在辱謝家亡魂。
她甚至不用反駁,隻要一遍遍提醒眾人,謝家死過多少人。
果然,兩名北境出身的老將當即跪下。
“陛下,謝氏滿門皆為國而死。”
“縱有亡魂,也該是護著謝姑娘,怎會害她?”
謝雲蘅輕聲道:
“顧大人或許沒說錯。”
“我父兄皆死於北境,也許他們放心不下我,才跟著我進了宮。”
她朝燈座伸出手。
“若我的血能讓他們安息,我願以血祭燈。”
她拔下發間金簪,毫不猶豫劃破掌心。
鮮血落入燈油。
轟的一聲,幽藍火焰再次騰起。
這一次,牆上的無眼金鳳散開,化作七十三道細小人影。
那些人有的斷頭,有的缺臂,有的胸口還插著箭。
滿殿武將紅了眼。
他們全是謝家戰死的男丁。
謝雲蘅跪在燈下,淚水終於滑落。
“祖父,父親,兄長。”
“雲蘅今日受人懷疑,卻不敢怨。”
“隻求你們英魂顯靈,告訴顧大人,我究竟是不是謝家的女兒。”
牆上的七十三道魂影同時抬手。
他們的手,齊齊指向謝雲蘅。
殿中頓時響起壓抑的哭聲。
一名謝家舊將衝我怒吼:
“先人都認了,你還不認嗎!”
謝雲蘅卻轉過身嗬斥。
“放肆!”
“顧大人是為國運謹慎,誰準你對她無禮?”
她說完,又朝我行了一禮。
“若還不夠,顧大人盡管繼續。”
“謝家人死得起,也驗得起。”
聽聽。
這話一出,我再驗,便是在逼謝家死人。
太後轉著佛珠,冷冷看我。
“顧見微,哀家隻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認錯,寫吉帖。”
“否則,便以汙蔑忠良之罪論處。”
我沒看太後。
我盯著牆上的魂影。
七十三人。
一個不少。
可謝家祠堂裏供奉的明明是七十二塊英魂牌。
多出來的那個是誰?
我走到燈前,咬破指尖,在燈座上畫下一道鎖魂符。
“陰魂聽令,去偽存真。”
符成的一瞬,燈火猛烈晃動。
牆上的七十三道人影開始重疊。
最前麵的老人、斷臂的少年、胸口中箭的將軍,一道接一道走進謝雲蘅的影子裏。
隻剩最後一道。
那身影很瘦。
像個女子。
她沒有走向謝雲蘅。
她站在最遠處,雙臂像是抱著什麼東西。
“過來。”
我兩指並攏,勾動燈火。
那道魂影緩緩抬頭。
下一刻,照命燈突然炸開。
燈油四濺。
牆上所有魂影同時消失。
而在謝雲蘅腳邊,多了一行血紅的小字。
是一句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