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父的拳頭捏緊了又鬆開,裴序恒微微別開了臉,喉結滾動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江母深吸一口氣,對著女人聲音冷厲如冰,“我女兒什麼身份,會勾引你老公?會偷你一條狗的項鏈?來人,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給我轟出去!”
就在保安邁步上前的瞬間,一道柔柔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且慢。”江書瑤牽著一隻大型犬走了過來。
她笑意盈盈地走到女人身邊站定,對江家父母溫聲開口,“爸媽,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剛才她寵物狗的項鏈的確丟了,托我查了一下監控,也的確是姐姐現在戴的這條。”
江書瑤又朝江清寧走近兩步,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周圍的賓客都聽得清楚,“姐姐,我分明吩咐傭人給你準備了很多配套的珠寶,就算你都不喜歡,也不能偷拿別人寵物狗的項鏈吧。畢竟這項鏈再華美,也是......狗戴過的。”
“江夫人,您還要偏袒江大小姐嗎?”
女人也順勢向江母發難,嗤笑道:“堂堂江家大小姐竟然偷戴我一條寵物狗的項鏈,究竟是她眼皮子淺,還是江家已經落魄到連條項鏈都買不起的地步了?”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江家父母臉上。
他們的臉色紅了又白。
還是江母最先回過神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上前挽住江清寧的手臂,揚聲對賓客們打圓場,“一定是傭人撿到,送錯了珠寶,我陪寧寧去換一套。”
說著,她摘下江清寧的項鏈遞給了女人。
可就在她貼近江清寧的刹那,聲音驟然壓低,責備的話直直砸進她耳中,“你就算在外流落三年,眼皮子也不能變得這麼淺吧?隨便撿了一條項鏈就戴出來丟人!”
聞言,江清寧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知道這是江書瑤故意讓她出醜,好讓江家父母對她的愧疚變成厭惡。
若是之前,她肯定會分辨個清楚。
可如今,她一個要死的人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江母扯著江清寧的胳膊就要往偏廳走。
就在這時,宴會廳正前方的屏幕驟然亮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隻見昏暗的包廂內,女人僵硬的側坐在一個臉上打了馬賽克的男人的大腿上,男人一隻手箍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捏著酒杯強勢抵在她唇邊。
酒液濺出了許多,順著女人的下巴淌進領口。
而那女人的臉,赫然就是江清寧!
緊接著,畫麵裏響起一道被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來,江大小姐,再喝幾杯,喝完了,這桌上現金就是你的。”
隨著這話音落下,一遝厚厚的鈔票被拍在桌麵上。
畫麵最後定格在江清寧拿起錢的笑臉上,刺眼得很。
賓客間驟然爆發出一陣壓低的唏噓與竊竊私語,無數道目光像鞭子一樣抽在江清寧身上。
江父臉色鐵青,厲聲對工作人員喝道:“關了!快把視頻給我關了!”
江母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她下意識地鬆開江清寧的手臂,後退兩步,像撇清什麼臟東西一樣,迅速和她拉開了距離。
裴序恒也怔怔地看著江清寧,額角青筋暴起,眼底泛著猩紅,“江清寧,你有手有腳,竟然......為了錢去陪酒?你骨頭怎麼這麼軟了?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我的未婚妻?”
骨頭軟?
他的未婚妻?
江清寧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當然想要硬氣。
可她被裴序恒趕到貧民窟後,當天夜裏就被人盯上尾隨。
她被人拖進暗巷時,是一個男乞丐衝出來護住了她,用枯瘦的身體擋在她麵前,替她挨了那些人的拳腳。
後來,也是那個男乞丐教她如何在貧民窟裏生存,如何躲過騷擾和圍堵,如何從垃圾堆裏翻出能果腹的東西。
視頻裏那件事,發生在去年冬天。
男乞丐不知得罪了什麼人,被人打成重傷,躺在漏風的橋洞下奄奄一息。
江清寧扶著他走了三條街才到了醫院,可她掏遍全身也隻有幾塊皺巴巴的零錢,根本負擔不起醫藥費。
就在那時,江書瑤的一個追求者恰好從旁邊的會所出來,認出了她。
那人慢悠悠踱步到她麵前,笑得恣意又惡劣,“喲,這不是江大小姐嗎?想救你朋友?行啊,陪我喝酒,一杯一百塊。”
江清寧也想有骨氣。
可沒有那個男乞丐,她早就死在那條暗巷裏了。
於是,為了報恩,她打折自己的脊梁,走進了那個包廂。
誰曾想,江書瑤的那個追求者竟然言而無信。
那天,江清寧被灌了十瓶酒,卻隻得到一百塊。
男乞丐還是沒能撐過那個冬天。
江清寧也在今年春天,查出了胃癌。
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江清寧渾身顫抖不止,江書瑤卻在這時上前一步,緊緊攥住了她冰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