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不知過了多久。

燈光大亮，保安進來捉蛇。

看到坐在那裏的我，他們很是驚訝。

“怎麼回事？這裏怎麼還有個人？”

走近了，看我詭異的坐姿，和我露出來的手背，越來越多的屍斑，他們嚇了一跳。

第一反應是探我鼻息。

接著拿我手機。

手機屏幕破碎，無法正常開機。

聯係不到家屬，他們隻好聯係酒店領導。

領導迅速封鎖現場，叫來急救人員。

江野去而複返，正好看到急救人員把聽診器往我胸口放。

他冷下臉。

“溫梨你怎麼還在鬧？”

“你以為假裝不舒服，就能為今晚的所作所為收場嗎？”

急救人員看他一眼，默默把聽診器換了位置。

隨即確認。

“這位小姐，真的沒有心跳了。”

“她是裝的。”

江野一把急救人員打開，把我抱了起來。

“我是她未婚夫，還能不了解她嗎？”

“她天生命大，潛水都能不要氧氣瓶，暫停心跳又算什麼。”

思緒回歸去年夏天。

我們幾人一起去潛水，遭遇海底暗流。

沈若若大喊大叫，操作失控，弄丟了氧氣瓶。

江野擔心她，把自己的氧氣瓶讓給她。

我擔心江野，冒著生命危險，強行給他戴上我的氧氣瓶，拚著一股狠勁，獨自遊回岸上。

事關生死，我以為他會感動。

沒想淪為他至死都要取笑我的談資。

不再跳動的心，本不應該痛的。

對上那雙盛滿我的瞳孔，我仍控製不住的抽搐起來。

衣擺忽然被抓住。

“酒店有AED設備...”

江野想也沒想，拒絕。

“不用了。”

“我說她是裝的，她肯定就是裝的。”

“給她上任何急救措施，也不過是多此一舉，多一個和我較勁的理由罷了。”

江野說著加快腳步。

走得太急，他腳下一踉蹌。

我身體被甩飛，重重砸在地上，發出哐當的悶響。

急救人員齊齊看過來。

“先生？”

“真的沒事。”

江野不耐煩的擺手。

“我未婚妻最怕痛了。”

“她要是摔痛了，能不出聲嗎，能不開口罵我？”

“她就是想賭氣，氣我剛剛沒跪下來求她走罷了。”

我是想出聲。

可從被強行扣上野豬頭套的一刻，我就沒有了開口的機會啊。

我痛苦的大喊，卻又無濟於事。

隻能任由江野重新把我抱起。

幾乎是拖的，把我帶出宴會廳，帶到停車場。

“怎麼樣了？哄好了沒？”

沈若若從副駕駛探出頭。

宋雲安站在車旁開門。

“小心一點，別碰到頭。”

我哥坐在靠裏的位置，眼睛都沒抬的刷沈若若的朋友圈。

“江野你開車前先給溫梨點個外賣。”

“我家到了，外賣也到了，我妹也就哄好了。”

“你可真是了解你妹。”

宋雲安笑著拉上車門。

密閉的空間裏，隱約的屍臭味，迅速發散開來。

宋雲安動了動鼻子。

“什麼味？”

幾人跟著一起嗅，最後嗅到我身上。

“是你嗎阿梨？”

“你因為暗暗較勁不肯挪動，最後憋到拉褲子了？”

沈若若嬉笑著湊過來。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江野的汽車後座足有10度，使得我腦袋不得不後仰，整個人正麵麵向她。

她由此看清我的臉，我的脖子，我所有露在外麵的皮膚，全都是可疑的暗紫紅色。

不是手背上那一點點。

也不是所謂裝飾紋身貼，能夠做到的。

“阿梨？”

沈若若指尖碰了碰我。

發出短促而慌亂的尖叫。

“阿梨你...你怎麼了？”

“你還有沒有活著？”

“說話啊！”

“你快說句話啊！”

嘎吱，急刹車。

江野猛地扭頭，細看我發青發脹的眉眼，臉色一下就變了。

“不可能的！”

“阿梨就是鬧情緒，她不可能有事的！”

邊說邊猛打方向盤，一路開回酒店。

不等停穩他就跳車，抱著我，往酒店裏麵瘋狂的跑。

一路摔跤好幾次，他不管不顧，等到酒店大堂，急救人員抬來救命的AED設備，他西裝褲滿是灰塵，領帶也歪了。

可還是晚了。

AED運行了足足半個小時，我胸口的每一根骨頭都被打碎，眼睛和嘴巴依舊閉得緊緊的。

至死，都沒說出一個痛字。

也沒睜眼看過她。

“阿野！”

沈若若兩眼通紅。

“阿梨她...會不會在賭氣不肯出宴會廳的時候，被毒蛇咬到，才會這樣啊？”

江野抱著我的手猛地收緊。

向來偏倚的思緒，忽然的清明。

“可她從戴上野豬頭套，就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