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哥哥們用半條命換回來的小鬆鼠。
十年前,為了讓我化為人形,大哥剜了心頭血。
二哥廢了右手,三哥在神壇前跪了三天三夜。
神明給了我人身,卻落下一句讖語:
“記住,千萬別關她的門。”
“鬆鼠一旦沒了藏身的窩,是熬不過冬天的。”
那時他們緊緊抱著我,紅著眼眶起誓:
“別怕,我們就是阿栗生生世世的家。”
可十年後,他們找回了流落在外的真妹妹。
妹妹絨毛過敏,見不得一點帶毛的東西。
於是,大哥一把火燒了我攢了十年的堅果倉。
二哥剪碎了我熬夜為他們織的過冬圍巾。
前天,嬌嬌在我的床底翻出了一個舊木盒,剛打開就起了紅疹。
大哥衝進來,一腳踹翻了盒子。
盒子裏滾出來的是我一撮撮攢了十年的腹毛。
他滿眼嫌惡地捂住嬌嬌的口鼻,斥責我畜生習性不改。
可他忘了,當年他剜心頭血後體寒畏冷。
我拚命攢著這些褪下來的軟毛。
隻是想在今年的寒冬,給他們三人一人縫一副護膝。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
三哥就為了哄受驚的嬌嬌,反鎖了大門。
把我關在了零下二十度的院外。
他隔著玻璃,眼神再無半分從前的心疼:
“嬌嬌發病了,你今晚就在外麵待著。”
“你本來就是山裏的野物,皮實,凍不死的。”
他忘了,我為了學做他們的乖妹妹,早就褪去了禦寒的皮毛。
我沒有哭鬧,也沒有敲門。
隻是像十年前初遇時那樣,把自己團成一個小球。
很快,再也見不到那個會惹妹妹過敏的女孩了。
......
天亮時,別墅的大門終於從裏麵推開。
皮蛋瘦肉粥的香味撲麵而來。
那是以前我生病時,大哥雷打不動會為我熬的粥。
我僵硬地抬起頭,卻對上大哥充滿不耐煩的視線。
他越過我的身體,將一袋垃圾隨手扔在我腳邊,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行了,別裝死。”
“昨晚嬌嬌被你的毛發弄得整宿咳嗽,你今天把後院的落葉掃幹淨再進來。”
他沒有發現,我的眉毛和睫毛上全結著冰霜。
更沒有察覺到我連開口說一個“好”字的力氣都沒了。
十年前,我隻是在深秋打了個噴嚏。
他就緊張地將我裹進大衣裏,用體溫為我暖腳。
如今,我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裏凍了一夜。
他隻覺得我在裝可憐。
我撐著僵死的雙腿繞到後廚門,從雜物間的狗洞爬了進去。
屋裏的暖意不僅沒讓我活過來。
反而讓凍僵的血管像被千萬根針同時紮進去一樣劇痛。
我哆嗦著去翻找抽屜裏的凍傷藥。
卻不小心碰倒了玻璃杯。
杯子碎了。
“啊!”
嬌嬌的叫聲瞬間在廚房門口響起。
她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幾乎是瞬間,二哥和三哥從樓上衝了下來。
二哥一把推開我,力道大得讓我直接跌進了地上的玻璃渣裏。
鋒利的碎片紮進我本就凍得青紫的手掌。
鮮血立刻湧了出來,觸目驚心。
可二哥看都沒看我一眼,他緊張地把嬌嬌抱進懷裏。
“你是不是瘋了?”
“你因為昨晚的事記恨嬌嬌,所以故意拿碎玻璃砸她是不是?”
“我沒有......”
我喉嚨幹澀得像吞了沙子。
“我隻是想找藥......”
“找藥?你一個皮糙肉厚的畜生需要什麼藥!”
三哥走上前,一腳踢開了那個裝著凍傷膏的醫藥箱。
藥膏滾落出來,正好停在嬌嬌腳邊。
嬌嬌縮在二哥懷裏,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我的手。
突然尖叫起來:
“二哥,她的手好可怕!像怪物的爪子......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