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那行字,問守祭台的老鮫人:
“誰刻的?”
老鮫人低著頭。
“王上命人刻下的。”
青葵被攔在祭台外,哭著喊我。
我沒有回頭。
母後帶著白薇薇走到台前,手裏捧著一枚金色鱗片。
白薇薇接過鱗片,貼在額心。
藍光散開,她額頭上出現了王族印記。
此時,想起老祭司的話,我終於明白,父王母後為何要把我送入弱水。
他們要抹掉我的嫡長女身份,再把純正的王族血脈轉給白薇薇。
隻要我死在海眼裏,她便能成為唯一的王族繼承者。
散魂湯開始咬我的骨,我咳出一口血。
父王取出王印壓在祭文上。
“白雲岫,交出禁紋海螺。”
我笑了。
“父王怕我吹響它?”
“能吹響禁紋海螺隻是傳說。”
“那你為何派三十名海兵守在這裏。”
父王向前一步。
“你被人族休棄,失了護心珠,早已配不上王族血脈。”
“我配不上,她便配得上?”
我指向白薇薇。
白薇薇躲在母後身側,哭得眼圈發紅。
“姐姐,我從未想過搶你的身份。”
“你偷走我的婚約,拿我的護心珠送給謝雲瀾,借我的紅淚哄騙賀蘭錚,連王族印記也要奪走,還敢說沒想過?”
白薇薇抬手捂住臉,隻是哭。
母後訓斥:
“雲岫,夠了。”
父王揮手,海兵將我推向祭台。
石台下方傳來水流聲。
弱水已經被引入海眼。
一旦落下,鮫人骨血會在三日內消散。
我被鎖在石柱上,青葵被兩名海兵按住。
白薇薇靠過來。
“姐姐,死後別怪我,我隻是想分享你擁有的,不可以嗎?”
她胸前掛著一枚黑色海珠。
我的護心珠。
謝雲瀾剖走它,連三日都沒有留,隨手給了她當玩物。
那場沉船也不過是手段。
謝家給他辦的七日喪儀,我跪在礁石上的三天眼淚,都在他們的算盤裏。
門外傳來腳步聲。
賀蘭錚披著黑甲走進祭台。
他手裏握著鎮海主令,身後跟著三百海兵,人人腰間掛著避水貝。
父王鬆了口氣。
“鎮海王來得正好,這逆女交給你處置。”
賀蘭錚看著我,麵上沒有舊日溫情。
“雲岫,本王給過你兩年安穩。”
“安穩?你拿我的真心下注,配和我談安穩?”
他抬起鎮海令。
祭台下的弱水開始上漲。
我看著那片黑水漫過腳背。
“賀蘭錚,你擋妖那日留下的傷還疼嗎?”
他眉頭動了一下。
“你想說什麼?”
“我想問,巨妖留下的那根骨刺為何會藏著謝家的印記。”
賀蘭錚不答。
我又問:
“你替我擋下的那一擊,究竟是誰安排的?”
祭台外忽然傳來一聲大笑。
謝雲瀾從海兵中走出。
“還能有誰,自然是我。”
他走到祭台前,抬手摸了摸白薇薇的頭。
“薇薇想看一場殉情,我便陪她玩了一場。”
“你賭我會剖珠殉情。”
“你很聰明。”
“我送你定情鱗那日,你說會帶我看人間的春燈。”
謝雲瀾的手停了一下。
“我那時確實想帶你去。”
“後來白薇薇哭了,你便留下陪她。”
他沉默。
白薇薇抓住他的袖子。
“雲瀾哥哥,姐姐又在逼你。”
謝雲瀾將她護到身後。
“雲岫,交出禁紋海螺,我留你一條命。”
“送入弱水洗去王族印記,也叫留命?”
我轉頭看向賀蘭錚。
“王爺呢。”
“本王要的是海王血。”
賀蘭錚站在弱水邊。
“薇薇體內封著人族血脈,隻有海王血才能替她洗去封印。”
“所以你要我的紅淚。”
“紅淚落成定情珠,裏麵便有海王血。”
“你為我擋妖,隻為騙我哭出來。”
賀蘭錚握著鎮海令,沒有辯解。
我笑了笑。
“你們都拿到了想要的東西,為何還要把我送入海眼?”
白薇薇從謝雲瀾身後探出臉。
“因為姐姐活著,便會說出賭局。”
“你們怕我毀掉她的名聲?”
“人族最在意女子清白,海族最在意王族血脈。”
她看著我,笑得甜。
“姐姐已經沒人要了。”
我將禁紋海螺從袖中取出。
父王臉色驟變。
“雲岫,放下它。”
“父王,你們怕的從來不是我說出賭局。”
我抬起海螺貼到唇邊。
“你們怕的是海眼認出真正的王族。”
父王抬手,海兵一擁而上。
青葵突然衝破看守,撞向祭台。
一道藍光從她腕間散開,崩開鎖我的石鎖,緊接著化為巨大的鮫尾。
她擋在我身前。
“公主,吹響它。”
母後抓住白薇薇,將她護到身後。
“雲岫,你敢召喚先王魂魄,鮫王宮會被海眼吞掉。”
“海眼吞掉的,隻會是該沉下去的人。”
謝雲瀾拔出魚骨刀。
賀蘭錚揮動鎮海令。
父王按住王印。
三人同時朝我衝來。
“嗚......”
我吹響了海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