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海牢離開時,青葵已經在門外等候。
她手裏攥著一片聽潮貝。
“公主,王上派人搜查舊宮,奴婢從偏殿地縫裏找到這個。”
我握住它,貝片裏傳來謝雲瀾的聲音。
“龍骨在我謝家,海王血在她身上。兩樣缺一不可。”
賀蘭錚的聲音跟著響起。
“誰先拿到自己那一樣,誰便娶薇薇。”
白薇薇在笑。
“我賭兩頭,怎麼算都是我贏。”
謝雲瀾說:
“我賭她會為我剖珠殉情。”
賀蘭錚說:
“本王賭兩年,騙出她一顆紅淚。”
“她若死在謝家,賭局怎麼算?”
“死了便死了。”
白薇薇接話。
“鮫人一生隻落一顆紅淚,她先剖珠,我便隻能等王爺那頭了。”
貝片碎裂,聲音歸於水流。
青葵看著我。
“公主,王爺從前替你擋妖時,確實受了重傷。”
“可他擋下那一擊前,深海巨妖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鎮海戰船周圍?”
青葵說不出話。
我想起那日的情形。
賀蘭錚把我護在身後,肩骨被巨妖撞碎。
我抱著他哭了整夜,紅淚便在那時落下。
他醒來後,隻摸著我的頭說:
“雲岫,別哭。”
那時我以為他憐惜我。
如今看來,巨妖出現得太巧,賀蘭錚受傷的位置也太巧。
我帶著青葵回到舊宮,剛進門便看見白薇薇站在池邊。
她穿著人族女子的長裙,裙下雙腿完好,腕上扣著一枚避水貝。
那是術士的東西,有它在,人族的身子也能在海底自由行走。
她頭上戴著我出嫁時母後送我的珊瑚簪。
“姐姐回來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嫁衣。
“王爺把你丟出喜堂,謝家也不要你,你還穿這身衣服做什麼?”
白薇薇笑著後退。
“姐姐,你如今連一件嫁衣也配不上。”
青葵擋到我麵前。
“啪。”
白薇薇抬手打了她一掌。
“放肆,下人也敢替主子出頭。”
我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按在石桌上。
她吃痛叫出聲,袖口滑落,露出腕間一道藍色鱗紋。
鮫人王族的印記。
我盯著那道鱗紋,不純淨。
白薇薇抽回手,神情有了一刻慌亂。
“你......你看什麼?”
我抬起海螺,放到她耳邊。
海螺裏響起她剛才的聲音。
“姐姐,你如今連一件嫁衣也配不上。”
白薇薇臉上的笑消失了。
她伸手來搶,青葵擋住她。
我收回海螺。
“你究竟是誰?”
殿外傳來父王的怒喝。
“白雲岫,你在幹什麼?跪下。”
父王帶著海兵闖入舊宮,身後跟著母後。
白薇薇躲到母後身後哭訴。
“父王,母後,我好心來看姐姐,可姐姐要殺我。”
父王抬掌擊在我胸口。
“嘭。”
我的身體撞上珊瑚柱,胸口舊傷一並裂開。
母後抱住白薇薇,抬眼看我。
“雲岫,你為何總要逼她。”
我擦去唇邊的血,笑了一下。
“她腕間的鱗紋,母後不打算解釋嗎?”
“她是你妹妹,雲岫,你還在胡言亂語什麼。”
母後抱緊了白薇薇。
父王命海兵將我押走。
“明日海眼開啟,提前送她進去。”
海兵押我去了海眼旁的祭台。
祭台中央立著一座白玉石台,台麵刻滿王族名字。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旁邊卻多出了一行小字:
【嫡長女白雲岫,獻珠之後逐出王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