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時,我身上的羽毛全黏在一起,翅膀冷得幾乎抬不起來。
露台門終於開了。
來的卻不是賀庭洲。
蘇念薇撐著傘走到籠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還活著?”
我沒理她。
我正忙著清點財產。
紅寶石二十一顆,碎鑽三十六顆,藍寶石九顆。
加上藏在花盆裏的那批,蓋八個窩綽綽有餘。
蘇念薇蹲下來,用指尖敲了敲籠子。
“別裝死。”
“庭洲昨晚陪了我一夜,根本沒想起你。”
我挪了挪屁股,把壓在肚皮下的最後一顆鑽石藏得更嚴實。
沒想起就沒想起。
男人哪有鑽石可靠?
蘇念薇見我沒反應,語氣漸漸冷了。
“你知道他為什麼把你帶回來嗎?”
“因為你頭頂那撮金毛,跟我小時候養過的鳥很像。”
“你連替代品都算不上,不過是他一時興起撿回來的玩意兒。”
我抬頭看她。
所以呢?
她不會以為我對賀庭洲愛得死去活來吧?
好巧。
屋裏那群人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
周敘他們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正隔著落地窗往外看。
“念薇真要把鳥放了?”
“這鳥黏庭洲黏得要命,開門也不會走吧。”
“說不定還得飛進去求庭洲抱。”
我聽得鳥都麻了。
我黏他,是因為他每天換一對值錢的袖扣。
我鑽他懷裏,是想摳西裝上的寶石胸針。
怎麼到了他們嘴裏,就成了我愛得無法自拔?
落地窗內,賀庭洲端著咖啡站在最前麵。
他看了我一眼,神色淡漠。
“打開吧。”
“吃點教訓,她以後才會聽話。”
原來他也在等。
等我飛進屋,撲進他懷裏。
等我向他證明,哪怕被扔在暴雨裏一整夜,也舍不得離開他。
蘇念薇笑了。
她拿出鑰匙,慢悠悠打開籠門。
“聽見了嗎?”
“他不要你了。”
“你自由了。”
風卷著雨絲灌進籠子。
籠門在我麵前徹底敞開。
可我沒有立刻動。
眾人果然笑出了聲。
“我就知道它不敢走。”
“平時凶得要命,真放生就慫了。”
賀庭洲緊繃的下頜也放鬆下來。
他朝我伸出手。
“鬧夠了就過來。”
“給你換個新籠子。”
我看著那隻手,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把我抓回來的時候。
他毀了我的窩。
關住我的翅膀。
把我的反抗當撒嬌,把我的靠近當喜歡。
後來又因為另一個女人一句頭疼,蒙住我的眼睛。
因為她一句過敏,把我丟進暴雨。
他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麼。
也從來不在乎我疼不疼。
我低下頭,從羽毛深處叼出最後一顆鑽石。
賀庭洲臉上的篤定僵住。
“等等。”
他終於發現,籠子上的寶石少了大半。
我將鑽石穩穩含進嘴裏,又回頭看了一眼花盆。
藏好的寶貝昨晚已經被我裝進防水綢袋,綁在爪子上。
一顆不少。
八座新窩。
外加一套全族最豪華的鳥巢會所。
夠了。
蘇念薇似乎意識到不對,伸手就要關門。
“它想跑!”
賀庭洲猛地放下咖啡。
“抓住她!”
晚了。
我一爪踹開籠門,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展開雙翅,叼著鑽石,徑直衝進了漫天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