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翎鵲天生怕黑。
黑布蓋下來的那一刻,我嚇得從棲木上跌了下去。
翅膀撞上籠門,發出“咣”的一聲。
外麵安靜了一瞬。
我聽見賀庭洲起身的動靜。
可緊接著,蘇念薇輕聲開口:
“庭洲,我是不是太麻煩你了?”
“要不我還是走吧。”
腳步停下。
賀庭洲重新坐了回去。
“不是你的問題。”
“她平時就鬧騰,關一會兒沒事。”
我縮在角落,爪子死死扣住籠底。
誰說沒事?
我都快嚇死了!
包廂裏重新熱鬧起來。
他們聊蘇念薇在國外的生活,聊她和賀庭洲小時候的事。
周敘還笑著起哄:
“當初要不是有誤會,你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我拍了拍籠門。
能不能先把布掀了,再研究你們孩子會不會打醬油?
沒人理我。
直到聚會結束,傭人才掀開黑布。
我衝出籠門,一頭紮進賀庭洲懷裏。
不是因為想他。
純粹是腿軟。
賀庭洲卻抱住我,唇角微勾。
“這就怕了?”
“以後還敢不敢亂叫?”
我氣得在他胸口猛踩兩腳。
蘇念薇站在旁邊,眼神微冷。
回到賀家後,她以賀母留客為由住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她親自端著鳥食來找我。
“昨天嚇到你了?”
她打開籠門,將一顆鬆子放到掌心。
“來,吃吧。”
我聞了一下,扭開腦袋。
鬆子裏摻了讓鳥昏睡的藥粉。
我們金翎鵲鼻子靈,騙不了我。
蘇念薇臉上的笑淡了。
“還挺挑。”
她伸手抓我。
我立刻啄向她的手背。
她忽然尖叫一聲,往後摔倒。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賀庭洲衝進來,看到的正是蘇念薇跌坐在地,而我停在她手邊。
“賀庭洲,它咬我。”
她紅著眼舉起手。
上麵隻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賀庭洲臉色沉了下來。
他一把扣住我的翅膀,將我扔回籠中。
“誰讓你傷人的?”
我衝著那碟有問題的鬆子拚命叫。
查食物!
她給我下藥!
可賀庭洲聽不懂。
蘇念薇靠在他懷裏,聲音委屈。
“算了,它可能隻是護食。”
“不過我對鳥毛過敏,昨晚身上起了很多疹子。”
賀庭洲垂眸看了她片刻。
“我讓人把鳥籠搬走。”
我愣住了。
搬去哪兒?
我的寶石還沒摳完呢。
一小時後,我連鳥帶籠被扔上了露台。
傭人關門前小聲提醒:
“賀少說,等蘇小姐離開再把你接進去。”
我看看陰沉的天,又看看屋裏明亮的燈。
當晚,京市下起了暴雨。
風把鳥籠吹得左右搖晃。
雨水從縫隙灌進來,將我的羽毛一點點打濕。
我用力拍打籠門。
賀庭洲!
外麵下大雨!
你就算不賠我的窩,也不能讓一隻鳥死在你家吧?
隔著落地窗,我看見賀庭洲正在陪蘇念薇吃晚餐。
他似乎聽見了動靜,抬頭朝露台看了一眼。
我立刻用腦袋撞向籠門。
帶我進去!
蘇念薇卻在這時夾了一塊魚,送到他嘴邊。
“庭洲,張嘴。”
賀庭洲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
落地窗前的窗簾,也緩緩合攏。
我趴在濕透的籠底,忽然覺得這隻鑲滿寶石的籠子,一點都不值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