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天,程昊真帶人進了老廠。
他不但叫來了推土機,還打算先在廠裏辦慶典,晚上就拆掉後麵的舊車間。
門口搭起紅色拱門,音箱震得窗戶發響。
橫幅上寫著“公司十周年暨樂樂金獎童裝慶祝會”。
程昊站在鏡頭前講故事。
“十年前,我從一間廢棄小廠起步。沒有人脈,沒有靠山,全憑一雙手走到今天。”
婆婆在旁邊抹眼淚。
“我兒子吃了太多苦。有些人不但不幫他,還天天拖後腿。”
鏡頭一轉,對準剛進門的我。
彈幕看不清臉,隻能看見飛快滾動的字。
林珊拿著話筒走過來。
“嫂子,你來得正好。後廚缺人,去幫忙洗水果吧。”
“這裏不是你的地盤。”
“又說胡話。”
她笑著對鏡頭解釋。
“嫂子在家待久了,總覺得程昊掙的東西都是她的。大家別笑她。”
婆婆把一捆圍裙扔到我懷裏。
“去後麵幹活。吃我兒子的,喝我兒子的,還真把自己當老板娘了。”
幾個主持人跟著笑。
“老板娘這身衣服挺複古,哪個菜市場買的?”
“別亂說,人家專等八點打折。”
我把圍裙放在桌上。
“我來接小滿。”
程昊早上以看女兒為由,把她從學校門口帶走。
我趕來時,才知道他要讓小滿在直播裏向樂樂道歉。
舞台側麵,小滿被兩個工作人員圍著。
她身上穿的正是那條深藍色星星裙,胳膊上已經起了一片紅疹。
“媽媽。”
她看見我,立刻往這邊跑。
林珊擋住她。
“急什麼?台詞還沒背熟。”
我衝過去。
“她過敏了,脫下來!”
林珊抓緊裙子拉鏈。
“直播已經開始了,馬上就到她了,忍二十分鐘怎麼了?”
程昊也過來按住小滿肩膀。
“別嬌氣。你就說自己嫉妒樂樂拿獎,一時糊塗才說裙子是你的。”
小滿掙紮著。
“裙子本來就是我畫的,我不道歉!”
程昊揚起巴掌。
我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推開他。
“你敢打她試試。”
婆婆衝上來扯我頭發。
“反了你了!孩子幫親爹說兩句話能死嗎?”
我媽帶著幾個老工人從門外進來。
“再碰我女兒一下,我先讓你滾出去。”
婆婆看見她,叫得更響。
“房本上寫的是我兒子的名字,你帶一群老不死的來搶東西?”
一個頭發花白的女工氣得發抖。
“我們在這裏幹活時,程昊還不知道布怎麼分正反。”
林珊對保安招手。
“把這些鬧事的趕出去,直接報警。”
門外又進來十幾個家長。
有人舉著孩子過敏的照片,有人拎著開線的童裝。
“退錢!”
“你們把壞衣服當愛心款送學校,缺不缺德?”
原學校的美術老師跟在家長後麵走進來。
她舉起手機和一遝課堂記錄。
“這條裙子,小滿半年前就在我的課上畫過。”
“我當時覺得袖口的小兔子很特別,拍了照片,班級群裏也發過。”
大屏上很快出現那張舊照片。
拍攝日期比樂樂報名參賽早了四個多月。
十二顆不同尖角的星星、小兔子書包上的“滿”字,全都清清楚楚。
林珊衝過去想拔線。
班主任擋住她。
“現在還說是小滿偷的嗎?”
現場亂成一團。
程昊搶過話筒。
“大家別信。一張照片也能改日期,都是沈清禾花錢找人做的。她偷了家裏的金條,現在還想搶公司。”
鏡頭齊刷刷對準我。
他終於得意起來。
“沈清禾,你不是要臉嗎?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你一個家庭主婦,憑什麼說廠是你的?”
小滿躲在我身後,胳膊越撓越紅。
我替她披上外套,走到牆邊的總閘旁。
那裏有個生鏽的鐵盒。
我把銅鑰匙插進去。
鎖開了。
盒子裏放著一本紅布賬本、一件繡著石榴花的舊童裝、老廠原來的房本和兩張存儲卡。
我把存儲卡接上舞台電腦。
程昊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從哪兒拿的?”
我按下播放鍵。
大屏亮起。
全場一下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