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十五年,他說房貸壓得喘不過氣,讓我省著點花。
從此我衣服穿破也不扔,買菜永遠等晚上八點的打折區。
雙十一我帶女兒去商場搶三折的童裝。
女兒想要個50塊的芭比,我和店員講價講到35都沒下手。
一抬頭,落地窗外停下一輛寶馬。
他從駕駛座下來,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苟。
繞到後座給一個穿著迪奧外套的男孩開門。
副駕上下來個女人,拎著香奈兒的包,是他處了十年的女兄弟。
我拉著女兒站在原地大概三秒,轉身就走。
當天夜裏,我訂了最早一班去我媽那兒的機票。
......
訂單付完款,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程小滿坐在床邊,兩隻手還捏著那件三折外套的吊牌。
“媽,我們真要去姥姥家嗎?”
“真去。”
我從櫃子最下麵拖出行李箱,隻裝了兩套換洗衣服、證件和她的課本。
小滿看了眼客廳。
“爸爸呢?”
“他有自己的事。”
我沒告訴她商場外的那一幕。
十二歲的孩子已經夠懂事了,我不想再逼她一夜長大。
晚上十一點,程昊回來了。
門一開,他先看到行李箱,臉立刻沉下去。
“你又鬧什麼?”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不是家裏那瓶二十九塊九的洗衣液。
我坐在沙發上。
“我帶小滿去我媽那裏住幾天。”
“誰準你去的?”
程昊把車鑰匙塞進口袋,動作快得像怕我看見。
“機票多少錢?雙十一你不想著搶點米麵,倒學會坐飛機了。”
小滿從臥室探出頭。
“爸爸,媽媽很久沒見姥姥了。”
程昊衝她一瞪眼。
“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麼嘴?”
我站起來擋在女兒前麵。
“票是我自己掙的錢買的。”
“你自己掙的錢?”
他笑出聲。
“沈清禾,你在家吃我的、住我的,給人改幾條褲腳就算掙錢了?”
十五年來,他每個月給我兩千三百塊。
房貸、水電、三個人的菜錢和小滿的文具都從這裏出。
不夠的時候,我就替樓下服裝店縫扣子、改褲腳。
一條褲子三塊,最忙的一晚,我踩縫紉機踩到腳抽筋。
程昊知道。
可在他嘴裏,那不算錢。
我沒和他爭。
“明早六點的飛機,你別擋路。”
他盯了我幾秒,忽然拿出手機點了幾下。
我的手機隨即響了一聲。
常用的那張生活卡被凍結了。
“想走就走。”
程昊靠在門邊,聲音裏帶著輕蔑。
“我倒要看看,沒有我,你能撐幾天。”
小滿的臉一下白了。
“爸爸,你為什麼停媽媽的卡?”
“讓她長記性。”
程昊指著她手裏的外套。
“還有你,少跟著你媽添亂。家裏供你吃穿,不是讓你陪她一聲不吭往外跑的。”
小滿眼圈紅了。
這次雙十一她期待了半年。
每次路過,她都隻在玻璃外看一會兒那個芭比娃娃。
今天商場打折,她終於有勇氣說想要。
我卻把三十五塊攥在掌心,最後還是沒買。
因為程昊昨晚還在歎氣,說這個月利息又漲了。
我以為自己省下的是一個家的安穩。
原來隻是替別人省出了一件迪奧外套。
我拉住小滿。
“別聽他的,去睡一會兒。”
我的電話響了。
屏幕上跳著“珊珊”兩個字。
他看了我一眼,奪過來接通後按下免提。
林珊溫柔得發膩的聲音傳出來。
“今天去商場,我好像看見嫂子了。”
“嫂子是不是也看見我們了?都怪樂樂,非要阿昊陪著挑車。”
我問:“挑什麼車?”
她像剛發現自己說漏嘴。
“就是給樂樂以後上學用的。他還小,先放程昊那兒開。”
程昊皺眉。
“你跟她解釋這麼多幹什麼?”
林珊輕輕笑了。
“嫂子沒見過這些,難免多想。嫂子,你別為了輛車就鬧離家出走,怪難看的。”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程昊臉色發青。
“你有什麼資格掛珊珊電話?”
“憑這是我的手機。”
這是我那晚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淩晨四點,我帶小滿出門。
程昊一路跟到機場。
他不是來挽留,是怕我拿走家裏的東西。
安檢口前,他當著排隊的人打開我的行李箱。
衣服被翻到地上,內衣也掉了出來。
旁邊有人看過來。
他卻翻得更起勁。
“家裏的金條呢?”
我愣了一下。
“什麼金條?”
“別裝。珊珊送我的那兩根金條不見了。”
小滿急得聲音發顫。
“我媽沒拿!”
程昊冷笑。
“你跟她一條心,當然替她說話。”
我把衣服一件件撿起來。
“你報警吧。”
程昊沒報。
因為他口中的金條,或許根本不存在。
他隻是要讓我在外人麵前難堪。
登機前,家族群裏跳出幾十條消息。
程昊發了一段話。
“清禾偷拿家裏貴重東西,帶孩子賭氣出走。大家幫我勸勸,別讓她越錯越遠。”
婆婆緊跟著發來語音。
“這種女人就該淨身出戶,孩子也不能給她帶壞了。”
我關掉手機。
飛機衝上雲層時,小滿把手塞進我掌心。
“媽,我信你。”
我轉頭看窗外,不敢讓她看見我的眼淚。
兩個小時後,我們落地臨江。
我媽許桂蘭等在出口,頭發比上次見麵又白了許多。
她看了一眼我身後的箱子和小滿紅腫的眼睛。
“他把你們娘倆趕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