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店前台讓我出示證件時,我才發現身份證落在家裏。
手機還剩百分之七的電。
外麵下著雨。
我站在大廳角落,給同事打電話借宿。
電話沒接通,許知夏的消息先擠進來。
“你在哪裏?”
“周硯說你可能出現逃避型反應。”
“陸沉,別讓我擔心。”
擔心兩個字看得我想笑。
她的擔心總來得很講規矩。
必須先由周硯認證,再輪到我接收。
我正要關機,一個陌生電話打進來。
接通後,是物業。
“陸先生嗎?你們家樓下有位周先生摔倒了,許女士讓你回來送藥,說你知道藥箱在哪。”
我握著手機,很久沒說話。
對方催了一句,“陸先生?”
我問:“許知夏呢?”
“她在陪周先生,說不方便走開。”
雨點砸在酒店玻璃上。
密密麻麻。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我急性腸胃炎,疼到冷汗把枕頭浸濕。
許知夏在外地陪周硯做講座。
我給她打電話。
她說:“你先用呼吸法,不要把身體不適放大成關係索取。”
後來我自己打車去醫院。
掛完水回家,她隻問我為什麼沒寫當天情緒記錄。
我竟然還道歉。
真沒出息。
我掛斷物業電話,打車回去拿證件。
電梯門開時,周硯坐在走廊長椅上。
褲腳濕了一片。
許知夏蹲在他麵前,替他擦手上的泥水。
見我出現,她立刻站起來。
“藥箱呢?”
我說:“我回來拿東西。”
她臉色一僵,“周硯崴腳了。”
“所以?”
“陸沉,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賭氣?”
周硯拉了拉她的袖子。
“知夏,算了,我沒事。”
他說沒事,手卻按著腳踝。
許知夏更急。
“你別逞強。”
她轉頭看我,“藥箱在臥室櫃子第幾層?”
“左邊第二層。”
她衝進門。
周硯抬頭看我,眼底那點溫和終於淡了。
“陸先生,你贏不了的。”
我看著他。
他笑了一下,“知夏需要的是能幫她建立秩序的人,不是你這種情緒累贅。”
“你守了七年,她還是更信我。”
走廊燈壞了一盞。
他的臉半明半暗。
這才像真人。
從前那層專業又克製的皮,終於裂了。
我問:“你喜歡她?”
周硯沒有否認。
“我比你適合她。”
“那你拿走。”
他皺眉,“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許知夏拿著藥箱出來,剛好聽見最後一句。
她腳步頓住。
周硯立刻恢複成受傷的樣子。
“知夏,陸先生可能誤會我了。”
許知夏沒有看他。
她盯著我,“什麼叫拿走?”
我進門拿證件。
她跟進來,聲音開始發顫。
“陸沉,你把我當什麼?”
我打開抽屜。
身份證、護照、合同。
一樣不少。
“當我曾經想娶的人。”
她眼眶紅了。
這是七年來我第一次見她在我麵前失態。
很稀奇。
也很遲。
“曾經?”
我把證件放進包裏。
“對,曾經。”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不分手。”
“你單方麵決定無效。”
我低頭看她的手。
這隻手曾經推開過我很多次。
在我想擁抱她時。
在我想牽她時。
在我問她能不能別再帶周硯參加我們的約會時。
她說我邊界感差。
現在她抓得很緊。
指甲掐進肉裏。
我一點點掰開她的手。
“許知夏,你教我的。”
“成年人要尊重邊界。”
周硯在門口喊她。
“知夏,我腳好像腫起來了。”
許知夏身體一僵。
本能地回頭看。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去。
她再追出來時,電梯已經到了。
門合上前,我聽見她啞著嗓子問。
“陸沉,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按下一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