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我先拆掉了客廳牆上的情緒評分表。
那張表貼了三年。
藍色代表平穩。
黃色代表波動。
紅色代表失控。
我的名字後麵,幾乎全是黃和紅。
許知夏說這不是懲罰,是可視化成長。
可周硯的名字隻出現過幾次。
每次都是藍色。
備注寫著:示範樣本。
我把表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袋。
又去臥室收拾行李。
衣櫃裏有一半衣服是許知夏挑的。
顏色統一,款式簡潔。
她說這能降低外界刺激,讓我保持穩定。
我曾經以為這是她關心我。
後來才知道,她隻是討厭我穿得太有存在感。
因為周硯永遠穿白襯衫。
我把那些衣服全塞進袋子。
手機震個不停。
許知夏換了語氣,發來十幾條消息。
“你先回家,我們麵對麵談。”
“今天的測試確實不夠周全,我可以重新評估。”
“周硯隻是幫忙,你不要誤會。”
“陸沉,隨時失聯是親密關係裏的高風險行為。”
我看完最後一句,直接關了提示音。
行李箱拉鏈合上時,門鎖響了。
許知夏進來得很急。
她手裏還拿著那枚戒指。
大概終於從周硯手上摘下來了。
“我給你帶回來了。”
她把戒指放到桌上,像是在給一個台階。
“剛才的事到此為止。”
我沒有接。
她看見垃圾袋裏的衣服,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扔這些做什麼?”
“不要了。”
“這些都是我按你的氣質搭的。”
“我現在換氣質。”
許知夏被噎住。
她掃到行李箱,語氣一下沉了。
“你真要去海外?”
我點頭。
“合同明早簽。”
“你沒跟我商量。”
“你決定把我的戒指戴到周硯手上時,也沒跟我商量。”
她盯著我,像是第一次發現我會反駁。
半晌,她放軟聲音。
“陸沉,我承認今天處理得不好。”
“但你不能因為一次測試失敗,就否定我們七年。”
我笑了笑,“一次?”
她不說話。
我打開抽屜,拿出厚厚一摞複盤本。
全是她讓我寫的。
第一次吵架,我寫了十二頁。
第二次吃醋,我寫了八頁。
第三次她陪周硯出差,我在家發燒到三十九度,給她打電話。
她讓我先判斷自己是生理痛苦還是心理依賴。
那晚我寫到淩晨四點。
字跡歪得看不清。
我把本子推到她麵前。
“許知夏,你數數。”
“這裏麵哪一頁不是我在替你的偏心找理由?”
她翻開一本。
隻看了兩行,臉色就白了。
“你怎麼還留著這些?”
“本來想等婚禮那天告訴自己,我真的撐過來了。”
我扯了下嘴角。
“現在用不上。”
許知夏把本子合上,聲音發啞。
“我不知道你這麼難受。”
“我說過。”
“你說那是負麵表達,需要整理後再溝通。”
她又沒話了。
房間安靜下來。
戒指在桌麵上,燈光照得它發亮。
從前我很喜歡這點光。
現在隻覺得紮眼。
許知夏忽然拿起戒指,走到我麵前。
“陸沉,我們明天去領證。”
我抬眼。
她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語速很快。
“不測試了。”
“婚禮也可以不按原計劃。”
“你不是一直想要結果嗎?我現在給你。”
換作一天前,我大概會覺得自己贏了。
可現在我隻想問她。
為什麼非要等我不要了,她才肯給。
我退後一步。
“太晚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門鈴在這時響起。
許知夏像抓到救命繩一樣,快步去開門。
門外站著周硯。
他提著醫藥箱,額角還有汗。
“知夏,你走得太急,我擔心你出事。”
他說完才看到我。
又露出那副無害的笑。
“陸先生也在啊。”
許知夏下意識解釋,“我隻是回來跟他談談。”
周硯點頭,“我知道。”
他看向我腳邊的行李箱。
“但陸先生現在狀態不適合談判,要不要我幫你們做一次關係危機幹預?”
我看著他們站在門口。
一個擔心。
一個習慣接受擔心。
七年裏,我連她加班晚歸都不敢多問一句。
因為問了就是控製。
周硯卻能半夜追到我們的家裏,說一句擔心。
我彎腰拉起行李箱。
許知夏慌了,“你去哪?”
我越過他們往外走。
周硯伸手攔我。
“陸先生,你這樣離開,隻會加劇知夏的不安全感。”
我停住。
“那就讓她自己寫複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