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齊把刪掉的宣傳截圖發給我。
他連發了好幾條道歉,說那天出院時不該不出聲。
我沒怪他。
江敘都敢當眾讓我難堪,旁人再替我撐腰,又能撐多久。
周齊又問,需不需要他跟江敘講講以前。
我說不用了。
他還是去了。
那晚江敘回家,把周齊拉黑了。
「你讓他說的?」
「他說什麼了?」
「說開第一家店的錢是你出的。說我媽住院也是你照顧。許知意,你是不是打算讓所有人都來提醒,我欠了你多少?」
我正在整理自己的證件。
聽完,反倒笑了。
「你嫌他們提醒,是因為他們說的是真的」
屋裏靜了下來。
他不是沒聽清我的付出。
隻是覺得,跟現在的他沒關係。
過了一會兒,他放緩語氣。
「我知道你委屈。但感情不能勉強,你總不能讓我裝成以前那個人。」
我把證件放進包裏。
「好,不勉強。」
他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快鬆口,後麵的話一下卡住了。
我接著問:
「那你也別勉強我照顧你,行嗎?」
「這不是一回事。」
「怎麼不是?」
他答不上來。
我關上房門,給以前帶我的馮老師打了電話。
她離開店裏後去了職校教烘焙,年前問過我,願不願意接幾節實操課。
那時我忙,後來又出了車禍,一直沒去。
如今我問她,學校還缺人嗎。
她沒問我的婚姻,也沒勸我顧全大局。
隻說:
「缺。下周來試課,把你自己帶來就行。」
我應了一聲,忽然說不出別的話。
這幾個月裏,終於有個人找我,不是因為江敘,而是因為我自己能做什麼。
試課那天,江敘臨時叫我陪他複查。
我已經換好衣服。
「張姨會陪你,車也安排好了。」
他看了眼我的包。
「什麼事比複查還重要?」
「我的工作。」
「店裏請了那麼多人,非要你過去?」
「不是店裏。」
我沒再解釋。
到了學校,馮老師讓我給學生演示最基礎的奶油抹麵。
可麵對二十幾個學生,我第一句話居然卡住了。
有人小聲問:
「老師,是不是我們站太近了?」
我搖頭,重新拿起刮刀。
「沒有。第一次給你們上課,有點緊張。」
底下笑起來。
我也笑了。
這節課比我想得順利。
下課後,一個女生留下來,問自己做得慢,是不是不適合學這個。
我看了她做的蛋糕。
「你邊緣比剛才整齊多了。再做兩次,別急著否定自己。」
她連聲道謝,叫了我好幾聲許老師。
我很久沒聽過這樣的稱呼。
過去幾個月,在醫院我是家屬,在江家是兒媳。
現在,我終於隻是許老師。
馮老師送我出去,說可以先接周末的課。
我答應下來。
手機卻在這時候響了。
江敘的聲音很不高興。
「醫生問我的情況,張姨說不全。你現在過來。」
「複查需要的記錄,我早上發給你了。」
「我找不到。」
「點開我們的聊天記錄,第一條。」
他停了一下,語氣更差。
「這麼點事,你非要跟我計較?」
我站在校門口,把周末上課的時間記下來。
「江敘,你能給林蔓挑兩個小時禮物,也能花半分鐘,看看我發給你的消息。」
林蔓發現我周末不在家後,來得更勤了。
她不再搬箱子,隻帶兩份午飯。
江敘誇她貼心,說跟她在一起輕鬆。
我回家時,他們正商量等他好了去哪兒旅行。
桌上擺著行程。
林蔓忽然叫住我。
「知意姐,你是不是還沒吃飯?不知道你今天回來,沒給你留。」
「沒關係。」
她卻跟到客房門口,把一張請柬遞給我。
是她朋友畫廊的開業邀請。
「你平時是不是不太參加這種活動?其實多出來走走,整個人都會不一樣。」
我沒接。
她又壓低了聲音。
「你別怪他。他以前喜歡的,就是我這樣的。可能人忘掉一些事,反而更知道自己要什麼。」
我看著她。
「他以前追你的時候,你答應了嗎?」
她臉上的笑淡了。
「那時候年輕。」
「現在不年輕了,就該知道,有妻子的男人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