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車禍後,誰都記得,唯獨忘了我。
他記得大學時喜歡的姑娘,記得創業時借過的錢,連搬走五年的鄰居都叫得出名字。
可七年婚姻,他忘得幹幹淨淨。
我陪他重新學走路,替他撐住店,熬到他能獨自出門。
他送給我的謝禮,是一張銀行卡。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往後,我想跟喜歡的人過。」
我收下卡,又把離婚協議遞給他。
他以為我終於肯認輸。
直到後來,他恢複記憶,哭著求我再叫一聲老公。
我看了眼時間。
「抱歉,錯過了就不回頭了。」
......
江敘出院那天,把林蔓介紹給了來接他的朋友。
「我女朋友。以後聚會,別再叫錯人。」
我正替他收東西的手一頓。
病房裏一下沒了聲音。
林蔓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聲提醒:
「知意姐還在呢。」
江敘看向我,像在等我識趣地出去。
我把袋子交給護工。
「介紹完了?那說一下費用。你住院這四個月,我墊了十九萬,明細發你手機了。」
他皺起眉。
「非要這時候提錢?」
「正好你朋友都在,省得以後有人說,我賴在你身邊圖錢。」
這話,上星期他剛當著林蔓的麵說過。
林蔓趕緊替他打圓場。
「知意姐,阿敘好不容易出院,大家也是想讓他高興。」
「那你替他付?」
她不出聲了。
江敘拿出手機,當著眾人的麵轉了錢。
「現在可以走了吧?」
我看到賬提醒後,轉頭又問護工:
「張姨,下個月還願意接嗎?願意的話,直接跟他談。」
江敘這才抬頭。
「不是回家繼續做康複?」
「是。張姨照顧你,比我專業。」
「那你呢?」
我看了一眼還挽著他胳膊的林蔓。
「你女朋友在這裏,用不著問我。」
他臉色沉了下去。
朋友周齊忙打圓場,說車已經到了。
江敘卻沒動。
「許知意,你答應過我媽,要陪到我徹底恢複。」
我也沒動。
「那你剛才介紹女朋友的時候,怎麼沒想起自己還有個妻子?」
車禍前,江敘不這樣叫我。
他叫知知,叫老婆,店裏忙起來找不著我,隔著半間操作室喊許老板。
我們從一家小店做到三家店。
最窮的時候,一份盒飯兩個人分。
他把肉挑給我,說等以後賺了錢,先讓我歇一年。
後來賺了錢,我還是沒歇成。
總覺得往後有時間。
直到那場車禍。
他醒來,我握住他的手,眼淚還沒掉下來,就被他甩開了。
「你誰?」
他認得他媽,認得周齊,知道自己有三家烘焙店。
問起店是怎麼開起來的,他停了半天。
「我自己開的,還能怎麼開?」
我拿出結婚照。
他不信,又讓母親給他看證件。
確認我是他妻子後,他沉默了很久,第一句話卻是:
「那林蔓呢?」
林蔓是他的大學同學。
他追過她,她沒答應,畢業後去了外地。
我和江敘談戀愛時,知道有這麼個人。
他還笑過自己,說年輕時眼光不行,白給人跑了兩年腿。
如今,他把手機翻到沒電,隻為了找她的聯係方式。
我又請醫生給他做了檢查。
醫生沒給出我想聽的保證,隻讓我們先把眼前的治療做好,不要逼他回憶。
我聽進去了。
所以林蔓來探病,他一見她就笑,我忍了。
所以他嫌我拿過去的事壓他,不肯看相冊,我收了。
所以他一遍遍問,怎麼會娶一個整天隻知道催吃藥、催訓練的女人,我也沒走。
婆婆握著我的手哭。
「知意,他是病了。他以前多疼你,你再等等。」
我等了四個月。
等來的,是他當著朋友的麵,給另一個女人安排好了位置。
而我陪他最難熬的那些天,隻換來一句。
「你答應過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