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我正蹲家嗦螺螄粉,拍門聲把門框都震晃。
住1樓的李姐趿著拖鞋慌慌張張撞進來。
“小周!快下去!你家停樓下那白車被東西砸了個大坑!”
我嗦粉的筷子都掉了。
那可是我攢五年錢提的代步車啊!
我鞋都沒穿穩就往樓下衝,滿腦子罵哪個缺德高空拋物。
結果到樓下定睛一看。
掛著臨牌、後擋風卡著半塊醬骨頭的白寶馬。
是她兒子上周提的新車。
我仰著頭喊她幫忙報個警。
她扒著窗沿皺著眉:“不行啊!我孫子今天放假,我得給他燉點排骨湯補補!”
我氣笑了:“車都破了!你還管排骨湯?”
她滿不在乎擺擺手:“怕啥,砸的是你家的車,跟我有啥關係?”
合著她那麼淡定,原來連自家車停在哪都不清楚?
......
我沒有馬上告訴她。
不是想看熱鬧,是因為車邊已經圍了一圈人,誰也不知道樓上還會不會掉東西。
我先讓大家往旁邊退。
“別站車邊,先離樓遠點。”
李姐慢吞吞地下了樓,手裏還端著一隻不鏽鋼盆。
盆裏是洗到一半的排骨。
她擠進人群,朝車頂掃了一眼,嘴角竟然還撇了一下。
“哎喲,就一個坑嘛。”
“小周,你那車買都買了,修一修還能開。別為這點事嚇唬全樓。”
我指著後擋風上的骨頭。
“半塊骨頭能把車頂砸成這樣?”
車頂凹下去一大片,天窗邊緣裂出蛛網紋,後擋風玻璃也碎了。
地上還躺著一隻藍邊砂鍋蓋,碎成三瓣。
這根本不是“一點事”。
李姐把不鏽鋼盆往胳膊上一夾,彎腰就去撿骨頭。
我擋住她。
“別動。”
她立刻瞪眼。
“一塊吃剩的骨頭,你還要供起來?”
“樓上扔下來的東西,誰都別碰。”
我拿出手機拍現場。
李姐一巴掌拍向我的手。
我側身躲開,手機差點掉地上。
“你拍什麼拍?”
“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砸的?現在的人為了弄點修車錢,什麼事幹不出來。”
圍觀的孫大媽上下打量我。
“小周,你不是做電腦活的嗎?掙錢也不少吧,沒必要訛鄰居。”
我盯著她。
“我說要訛誰了?”
“那你不讓撿骨頭幹什麼?”
“就顯得你懂唄。”
幾句話下來,我從被通知車被砸的人,成了蹲在車邊等著訛人的騙子。
李姐見有人幫腔,腰板更直了。
“她平時就難說話。”
“我家亮亮在樓道跑兩步,她都要出來看。小孩子活潑點怎麼了?”
我什麼時候因為亮亮跑動找過她?
上個月,亮亮把裝滿水的氣球從樓上扔下來,砸濕了送餐員。
我隻是在業主群裏提醒過一句。
李姐卻記到了今天。
我抬頭看十一樓。
她家廚房窗開著一條縫,窗台掛著半截紅塑料袋。
窗邊忽然閃過一張小臉。
亮亮看見我,立刻縮了回去。
我問李姐。
“你孫子一個人在樓上?”
她臉色一沉。
“你什麼意思?”
“我就問一句。”
“你少往孩子身上潑臟水!樓上二十多戶,憑什麼說是我家?”
她嘴上說著二十多戶,腳卻踩住了地上的一小截外賣袋。
袋子上印著福滿樓三個紅字。
我記得很清楚。
一個小時前,外賣員在電梯裏問過我十一樓怎麼走,手裏提的就是福滿樓醬骨頭。
我撥了報警電話。
李姐急了,一把揪住我的袖口。
“你還真報啊?”
“不然呢?”
“多大點事!你把人叫來,全小區都得跟著丟臉。”
我扯回袖子。
“丟臉的是扔東西的人。”
她衝我翻白眼。
“你一個開小破車的,裝什麼金貴?實在修不起,你就把坑貼張紙擋上。”
人群裏有人笑出了聲。
我沒理她,把車四周都拍了一遍。
就在這時,亮亮從單元門裏跑出來。
他光著一隻腳,手背上沾著深褐色的醬汁。
李姐立刻把人拽到身後。
我還沒開口,亮亮已經扯著嗓子喊。
“我隻扔了一塊!砂鍋蓋不是我扔的!”
四周一下安靜了。
李姐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