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和六歲兒子被困在二樓火場時,我正在對麵吃燒烤。
燒烤攤老板急得直跺腳:“火都燒到窗戶了,還不趕緊救你老婆孩子!”
我咬了口肉筋:“燒一會死不了,但這串涼了就廢了。等消防吧。”
話音剛落,消防車呼嘯而至。
帶隊隊長看清我的臉,瞬間僵住。
“周哥?你怎麼在這吃串?”
“上麵是嫂子和侄子啊!你可是咱們大隊最強的火場突破手,怎麼不上去救人?”
圍觀群眾瞬間炸鍋,罵聲一片。
此時二樓窗框轟然倒塌,妻兒的哭喊被濃煙吞沒。
我終於變了臉色,猛地站起身。
大家以為我要衝進火海,紛紛讓開路。
下一秒,我一把搶過老板手裏的烤腰子,滿臉興奮:
“火候剛剛好,再烤就老了!”
......
二樓殘存的鋁合金窗框發出難聽的扭曲聲。
重重砸在下方的水泥地上。
火星四濺。
熱浪裹挾著刺鼻的焦臭味撲麵而來。
我坐在對麵的燒烤攤前。
咬下鐵簽上的最後一塊烤腰子。
油脂在口腔裏爆開。
“冷了就腥了。”
“火候剛剛好。”
我把空鐵簽扔在桌上。
張隊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死死盯著我。
“陳烽你是不是有病?”
“對麵是你親老婆和親兒子!”
“你當年怎麼拿的個人一等功?”
“你對得起你穿過的那身衣服嗎?”
周圍的食客和路人早就停下了動作。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有人舉著手機開著直播。
有人指著我的背影罵罵咧咧。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
端起桌上的紙杯喝了一口水。
隻有我知道。
對麵二樓客廳角落的微型攝像頭正在運轉。
那個鏡頭能拍下這場大火真正的起因。
老板終於忍不住了。
他衝過來一把掀翻了我麵前的折疊桌。
烤串和啤酒瓶摔碎在地。
油汙濺上了我的褲腿。
“你這人真不是個東西!”
“我今天就不該做你這單生意!”
圍觀群眾的情緒被徹底點燃。
幾個人衝上來推搡我的肩膀。
更多部手機幾乎懟到了我的鼻尖上。
我順勢蹲下身。
雙手死死抱住那個滾落到地上的黑色保溫杯。
這是我今天來這裏的唯一目的。
杯子裏裝著微型信號接收器。
對麵火場裏的視頻數據正在實時傳輸到這裏。
這是林夏和趙鵬犯罪的鐵證。
隻要再撐一會兒。
隻要數據傳輸完畢。
一個大媽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婆孩子在火裏燒著。”
“他護著個破杯子當寶貝!”
“報警抓他!”
張隊一把推開人群。
他彎腰揪住我的衣領。
硬生生把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陳烽你看著我!”
“你是不是應激障礙又犯了?”
“你告訴我你病了!”
我撥開他的手。
拍了拍外套上的灰。
“我很清醒。”
張隊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如果我借口生病。
他還能幫我擋一擋悠悠眾口。
但我親口堵死了這條路。
對講機裏突然傳來急促的呼叫聲。
“二樓衛生間死角發現兩名被困人員。”
“還有心跳。”
“請求擔架支援。”
張隊顧不上再管我。
他轉身大吼著帶人衝進了濃煙裏。
警戒線外圍滿了焦急的家屬和路人。
我找了個沒被掀翻的塑料凳坐下。
把保溫杯抱在懷裏。
半步也沒有往警戒線的方向走。
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
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飛奔過來。
林夏緊緊抱著六歲的小宇。
被消防員從火場裏抬了出來。
小宇滿臉都是黑灰。
額頭上還燙出了一個大水泡。
他虛弱地睜開眼睛。
透過人群看到了我。
他艱難地抬起一隻小手。
聲音微弱。
“爸爸......”
我坐在凳子上沒動。
我的雙手插在口袋裏。
死死捏著那半包沒抽完的煙。
那是我的親生兒子。
他現在滿身是傷。
我隻要上前一步就能抱住他。
但我不能動。
趙鵬的人一定就在附近盯著。
這半年的隱忍決不能在今天功虧一簣。
小宇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很久。
最後無力地垂了下去。
林夏在擔架上哭得撕心裂肺。
“陳烽你好狠的心!”
“我們就快被燒死了!”
“你居然坐在這裏看著!”
人群外突然衝進來一個男人。
林夏的弟弟林濤。
他紅著眼睛衝到我麵前。
狠狠一拳砸在我的臉上。
“你個畜生!”
鐵鏽味瞬間在口腔裏蔓延。
我偏過頭。
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手指依然死死扣著保溫杯的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