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七點。
我準時醒來。
沒定鬧鐘,但一覺睡到了天亮。
我走到玄關,找了一根數據線,插在那部關機了一整夜的工作手機上。
按下電源鍵。
開機畫麵剛一閃過。
手機就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連續震動聲。
緊接著,無數個紅色的通知圖標從屏幕上方彈出來。
直接把係統擠得死機了。
我靠在玄關櫃上,看著屏幕卡了快兩分鐘。
才慢慢緩過勁來,恢複了滑動。
未接來電,兩百三十多個。
短信,九十四條。
微信圖標上,掛著一個刺眼的紅色“99+”。
我點開短信列表。
最上麵幾條,是昨晚八九點鐘發來的。
“陸舟你死哪去了?”
“KTV的賬單三萬多,你趕緊滾過來結賬!”
“你想讓我弟在朋友麵前丟人嗎?”
這是趙雅的質問。語氣依然高高在上,理直氣壯。
到了晚上十點多,風向變了。
“姐夫,你在哪啊?”
“放貸的老黑帶人把我堵在會所裏了!”
“他們說財務沒打款,今天要切我的手!”
這是趙強發的。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那股屁滾尿流的慌亂。
到了淩晨一點。
是趙雅她媽發來的。
“小陸啊,兩口子床頭吵架床尾和,你不能跑沒影了啊。”
“強子現在被他們扣著,你平時不是存了些私房錢嗎?”
“先拿出來救急,這可是你親弟弟!”
我看完這些短信,扯了一下嘴角。
覺得無比荒謬。
沒有一個人問我昨天為什麼走。
沒有一個人覺得當眾讓我罰站是錯的。
在他們看來,我不過是鬧了點脾氣。
甚至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惦記的依然是我那點根本不存在的“私房錢”。
還要用所謂的親情,來繼續綁架我。
我關掉短信,點開微信。
直接拉到聊天列表的最底下。
淩晨四點二十分。
趙雅發來了一條長達四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播放鍵。
“陸舟......我求求你了......你接電話好不好......”
她的嗓子全啞了。
背景音裏,有玻璃砸碎的巨響,還有陌生男人的粗口叫罵聲。
“老黑把強子拖走了......”
“他們說天亮之前見不到錢,就去收我爸媽的房子......”
“我爸血壓高已經送急診了......你到底在哪啊......”
“你救救我們家吧......”
語音到最後,隻剩下絕望的抽噎和哭嚎聲。
我聽完,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昨天傍晚在慶功宴上,酒杯砸在我腳下的時候。
趙強坐在主位上,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他說了算。
他們以為沒了我這個唯唯諾諾的陸舟,地球照樣轉。
現在天亮了。
地球確實在轉,但他們的世界塌了。
手機突然再次震動起來。
屏幕上亮起了趙雅的名字。
這是今天早上的第一通電話。
我看著那個在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有任何動作。
隻是伸出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側邊的靜音鍵。
屏幕還在瘋狂閃爍。
但屋子裏已經沒有任何聲音。
我轉身走進衣帽間。
把昨天那件被酒液濺臟的普通襯衫,連同三年的軟弱。
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挑了一套深藍色的高定西服換上,打好領帶。
一個小時後。
集團總部將召開那筆三千萬投資的違約清算會議。
而我,是這場會議的最終決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