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裏沒開大燈。
我靠在客廳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腦子裏非常清醒,清醒得像是在看一份別人的破產清算報表。
我開始算賬。
不是為了要回什麼,隻是想看看自己這三年到底有多蠢。
跟趙雅在一起的這三年,我在她和趙強身上填進去的錢,早就不止那三千萬了。
前年冬天。
趙強跟一群狐朋狗友喝多了,無證駕駛撞了人。
肇事逃逸後,嚇得躲在家裏不敢露麵,連房門都不敢出。
是我連夜找關係,拿自己的私人賬戶墊了兩百萬的賠償金。
在醫院的走廊裏,低三下四地求著家屬簽了諒解書。
事後,趙強連句謝謝都沒有。
趙雅反而怪我當時去得太晚,讓她弟在家裏擔驚受怕受了驚嚇。
去年。
趙雅嫌棄上班太累,非要開一家高端美容院。
光是店麵轉讓、豪華裝修和進口設備,就砸進去四百多萬。
那家店因為她根本不懂經營,每個月都在淨虧損。
全是趙雅拿著我的副卡,在暗中不斷地倒貼填窟窿。
她總在閨蜜麵前炫耀。
說她弟現在是接大工程的“趙總”,她自己是年入百萬的老板娘。
而我,不過是沾了她家的光,才能混口飯吃。
我每一次的隱忍和縱容,都成了他們變本加厲踩在我頭上的資本。
直到今天晚上。
那瓶市麵上根本買不到的特供茅台。
是我拉下臉皮,親自去老領導家裏求來的。
因為趙強說,今晚要請幾個拿捏著審批權的大老板,必須拿得出鎮場子的東西。
我為了去拿酒,在晚高峰的高架上堵了半個多小時。
一路急趕慢趕,遲到了三分鐘。
結果我推開門。
迎來的不是一句辛苦。
而是砸在腳下的酒杯,和趙強那句“好大架子,讓一桌子前輩等你”。
我花了上千萬的真金白銀,替他們擺平了一次又一次的爛攤子。
最後換來的。
是當眾被罰站。
是他們高高在上的圍觀和嘲弄。
我坐在沙發上,在黑暗中笑了一聲。
轉身拿過茶幾上的平板電腦。
輸入密碼解鎖。
調出趙強那個空殼公司的財務數據。
他的底細,我比誰都清楚。
為了吞下這三千萬的投資項目,拿去外麵吹牛充門麵。
趙強瞞著我,在外麵找黑中介借了一大筆高利貸做前期墊資。
也就是工程圈俗稱的過橋資金。
日息千分之五。
當時趙雅半夜撒嬌求我,在床上軟磨硬泡。
說隻要我這邊把驗收單一旦簽下,款項一到位,這筆高利貸立馬就能還上。
絕對不會連累到我。
他們太篤定了。
篤定我這個窩囊廢一定會乖乖簽字給錢。
篤定無論他們怎麼羞辱我,我最後都會為了趙雅妥協。
因為這份有恃無恐的篤定。
趙強把趙雅那家美容院的產權,還有他們父母名下唯一的住房。
全抵押給了借高利貸的人。
隻要工程款下不來,這些資產瞬間就會被查封。
我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晚上十點半。
距離明天早上的銀行結款時間,還有不到十個小時。
財務的係統,已經被我徹底鎖死。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那三千萬絕對不可能到賬。
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高利貸催收人。
絕對不會像我一樣好脾氣。
他們會衝進趙強那間租來的豪華辦公室。
衝進趙雅的美容院。
把他們那些虛假的體麵撕得粉碎。
我靠回沙發裏。
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我就在這裏,安靜地等天亮。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那三千萬絕對不可能到賬。
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高利貸催收人。
絕對不會像我一樣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