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千萬項目收尾驗收,慶功宴我晚到三分鐘。
剛掀包廂門簾,小舅子“啪” 地摔了酒杯,當眾把我堵在門口:
“好大架子,讓一桌子前輩等你?站外邊反省清楚再進來。”
滿桌工頭哄笑,看我的眼神像看個軟柿子。
他跟班湊趣:“張總在這地界說一不二,換個甲方都是一句話的事。”
合作方老板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年輕人太飄,得磨磨性子。”
所有人都等著我賠笑臉挨個敬酒認慫。
我嗤笑一聲,當場撥給財務:“驗收暫停,所有工程款全部打回,暫緩撥付。”
掛了電話轉身就走。
剛回項目部泡上茶,前台電話急著打進來,說樓下堵了二十多個工人。
表哥和老板蹲在大廳,求我回去吃飯簽字打款。
我摩挲著茶杯,想起剛才滿桌等著看我出醜的模樣,慢慢笑了。
......
我坐在臨時項目部的獨立辦公室裏,目光平靜地盯著牆上的監控屏幕。
一樓大廳的閘機外,剛才在慶功宴上還不可一世的趙強和劉剛,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劉剛滿頭是汗,正低三下四地給前台保安遞煙。
趙強抓著他那頭花了兩千塊燙的錫紙燙,急躁地來回踱步,拿著手機一遍遍地撥打電話。
他身後,還跟著二十多個人。
全是剛才飯局上那些等米下鍋的包工頭和建材商。
十分鐘前。
在那個一萬八一桌的飯店包廂門口。
劉剛把半杯白酒重重地摔在我腳下,趙強坐在主位上讓我滾到外頭去反省。
滿屋子的人都在看我這個“軟柿子”的笑話。
我沒有發火,也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低聲下氣地求饒。
我隻是當著他們的麵,撥通了資方集團財務總監的電話,無限期截停了那筆三千萬的工程收尾款。
然後轉身走人。
現在,這群剛才還高高在上的人全堵在樓下,求著我回去簽字放款。
桌上的內部專線亮起了紅燈。
外線電話打不進來,他們隻能通過前台轉接。
我按下免提鍵。
“陸舟,你鬧夠了沒有?”
趙雅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
那是準備下個月跟我領證的未婚妻。
十分鐘前我被她弟弟當眾羞辱時,她就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看著。
現在她的聲音很大,透著習慣性的頤指氣使。
“你知不知道樓下現在有多少人看著?你截停那三千萬,是想讓我弟在整個工程圈混不下去嗎?”
她在那頭喘著粗氣,顯然氣得不輕。
但在她的認知裏,我依然隻是在鬧脾氣。
“你現在立刻讓保安放行。”
趙雅的語氣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命令。
“下樓給我弟敬杯酒認個錯,把驗收單簽了。今天你在包廂門口犯渾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我看著杯子裏浮沉的茶葉。
沒說話。
這就是我談了三年的女人。
我為了照顧她那點敏感的自尊心,隱瞞了資方集團執行總裁的真實身份。
心甘情願裝成一個靠她弟弟趙強賞飯吃、勉強混在工地的底層項目經理。
我以為隻要我對他們足夠好,總能捂熱這塊石頭。
結果在她眼裏,我永遠隻是一個可以隨意嗬斥、隨時為了她弟的麵子而被踢開的雜役。
“說完了嗎?”
我開口問了一句,聲音出奇的平穩。
趙雅在那頭愣了半秒。
大概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完全沒有以往那種趕緊賠笑臉的態度。
“你什麼態度——”
“滾。”
我沒等她把話說完,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伸手繞到座機後麵。
拔掉了電話線。
辦公室徹底安靜了。
屏幕裏的趙強似乎接到了趙雅的反饋,氣得一腳踹在大廳的承重柱上,抱著腳直跳。
我站起身。
走到辦公桌旁,拿起那份印著趙強公司抬頭的《三千萬項目收尾驗收報告》。
連同厚厚一遝墊資證明,毫不猶豫地塞進碎紙機。
機器吞噬紙張的聲音沉悶而果斷。
我拿上車鑰匙。
沒走外麵的普通員工通道,而是直接刷卡進入了走廊盡頭的高管專屬電梯。
直達地下車庫。
黑色的邁巴赫駛出地庫,融入城市的車流。
我沒有回那個和趙雅同居的公寓。
車子開進了一處頂層大平層的專屬車庫裏。
我把平時專門用來跟趙雅聯係的工作手機拿出來,長按電源鍵。
關機。
扔在玄關櫃上。
世界徹底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