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車停在離飯店三公裏外的一家二十四小時咖啡館旁。
推門進去,店裏放著舒緩的爵士樂。
我在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一杯不加糖的美式。
服務員把咖啡端上來,白瓷杯底下墊著吸水紙。
我喝了一口,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開備忘錄。
備忘錄裏密密麻麻全是記賬記錄。
結婚三年,我年收入兩百萬。
我在科技公司拚命做項目,每天睡眠不足六個小時。
賺來的錢,幾乎全填進了趙家的無底洞。
前年小舅子趙鵬要結婚,女方要求市區全款房。
嶽母坐在我家沙發上抹眼淚,說趙鵬是趙家的獨苗。
趙萌天天在耳邊念叨長兄如父。
最後我轉了八十萬,替趙鵬付了婚房首付。
趙鵬拿到錢的那天,在朋友圈發了一張方向盤的照片,連一句謝謝都沒跟我說過。
去年開春,嶽父聽信狐朋狗友去炒股。
不到三個月虧得底朝天,被人追著要利息。
嶽父高血壓發作躺在床上哼哼,嶽母逼著趙萌回娘家拿錢。
我又拿了三十萬平賬。
還有趙萌。
她不上班,每個月去高端美容院做醫美。
一張卡充兩萬,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總說城裏太太都這樣生活,不能給我丟人。
到頭來,我成了全天候給他們供血的長工。
服務員走過來,替我續了半杯冰水。
我看著窗外的霓虹燈,想起了剛才那碗壽麵。
那是今天上午我特意找老同學從外省空運回來的食材。
手工擀製的壽麵,配的是頂級鬆茸和鮮鮑。
我花了三千塊錢讓飯店總廚單獨開小灶熬高湯。
麵端上桌的時候,我隻是想先用筷子挑起來嘗一口鹹淡。
我想確認湯底有沒有放多鹽,免得嶽父吃完血壓升高。
就這麼一個念頭。
落在嶽母眼裏,成了惡毒的女婿借老丈人的陽壽。
趙萌甚至連問都不問一句,直接按著我的頭讓我認錯。
三年來的付出,在他們眼裏連一碗麵都不如。
我的真心全喂給了不知滿足的白眼狼。
手機在桌麵上震動了一下。
飯店的消費短信彈了出來。
今晚的豪華壽宴,我預付的定金是三萬塊。
按照預定的菜單,後麵還有好幾道昂貴的壓軸硬菜。
趙強在包廂裏大聲嚷嚷著要開兩瓶路易十三。
嶽父在旁邊點頭稱讚,直誇趙強有眼光懂行。
那兩瓶洋酒記在包廂賬單上,一瓶就要三萬多。
整場酒席辦下來,尾款至少還要七八萬。
我端起微苦的黑咖啡,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
牆上的掛鐘指向九點半。
這個時間點,壽宴該散場了。
飯店的服務員馬上就會拿著賬單推開包廂門。
我很想知道,他們臉上的笑容還能掛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