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上七點，酒店包廂裏，宴席散了。

服務員開始收桌子。

經理拿著賬單進來，站在婆婆旁邊。

“鄭阿姨，尾款三萬八，您看現在結一下。”

婆婆正跟親家母說話，頭也沒回。

“找林晚，都是她付。”

經理說：“林女士的電話打不通。”

婆婆這才轉過頭：“打不通？”

“打了三個，沒人接。”

婆婆拿出手機，自己撥了一遍。

聽筒裏響到自動掛斷。

她的臉色變了。

“鄭軍，你打。”

鄭軍打了，還是沒人接。

“鄭亮，你打。”

鄭亮打了，一樣。

婆婆從包裏翻出一張銀行卡，遞給經理。

“先刷這張。”

經理拿著卡出去，兩分鐘後又回來。

“阿姨，這張卡裏隻有四千二。”

婆婆愣了一下。

“怎麼可能？我退休金都在這張卡裏。”

“確實隻有四千二。”

桌上安靜下來。

親家母放下茶杯：“她爸，你問問，彩禮十八萬八到了沒有？”

親家公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

親家母的臉沉下來。

“鄭亮他媽，你們家什麼意思？說好今天彩禮到賬，酒席錢還要我們自己掏？”

婆婆趕緊賠笑：“親家母，你別急，林晚馬上轉。”

“馬上是多久？”

“我這就打。”

婆婆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鄭亮把手機往桌上一摔：“她故意的。”

鄭軍皺著眉：“你先別這麼說。”

“我說錯了？”鄭亮聲音大起來，“從進門她就甩臉子，現在連電話都不接，不是故意是什麼？”

二姨在旁邊打圓場：“先別吵，先把賬結了。”

她拿出手機，翻了半天。

“我卡裏就兩萬三，是給我孫子交學費的。”

婆婆抓住她的手：“先救急，明天我還你。”

二姨歎了口氣，轉了兩萬。

“剩下的你們自己想辦法。”

經理站在門口，看了看表。

“各位，我們酒店有規定，尾款不結，不能離場。”

婆婆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們這麼多人，還能跑了不成？”

“阿姨，這是規定。”

鄭亮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打給朋友強子。

“強子，借我兩萬，明天還。”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鄭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上次的五千我記著呢，這次一起還。”

又說了幾句，他把電話掛了。

“不借。”

鄭軍也打了個電話。

“老張，能不能先轉我兩萬？我這邊急用。”

他聽了半天，最後說：“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搖了搖頭。

“他房貸剛扣，沒有。”

婆婆又給大姑打電話。

“姐，你先借我兩萬，明天就還。”

那頭說了什麼，婆婆的臉越來越沉。

“我知道你家也緊，這不是沒辦法了嗎。”

又說了幾句，她把電話掛了。

“她說她沒錢。”

鄭亮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平時一個個都說跟咱家親，真到用錢的時候，全躲了。”

二姨說：“你平時請他們吃飯的時候，怎麼不說這話？”

鄭亮不吭聲了。

婆婆摸了摸手上的金戒指。

“這個能當嗎？”

二姨看了一眼：“現在當鋪都關門了，你當給誰？”

經理在門口咳了一聲。

“阿姨，我們員工也要下班。”

婆婆趕緊說：“再等等，再等等。”

親家公一直沒說話。

這時候，他把手機放下，看著鄭亮。

“鄭亮，我問你一句話。”

“叔，你說。”

“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鄭亮愣了一下。

“六千多。”

“婚房月供多少？”

“八千。”

“那這八千，誰還？”

鄭亮不說話了。

親家公又問：“彩禮十八萬八，誰出？”

鄭亮還是不說話。

親家母冷笑了一聲。

“我明白了。”

她看著婆婆。

“你們家不是娶媳婦，是找了個替你們養兒子的。”

婆婆的臉一下子白了。

婆婆看著桌上的菜，突然站起來。

“我去找她。”

二姨拉住她：“你去哪兒找？”

“她店裏！她肯定在店裏！”

“你去了她也不一定給。”二姨壓低聲音，“要不，給她媽打個電話？”

婆婆愣了一下。

“她媽的電話我有。”

她翻出手機，撥了過去。

響了很久，沒人接。

婆婆把手機放下，臉色更難看了。

親家母站起來，拿起包。

“行，你們先結賬，我們回去等消息。”

婆婆趕緊去拉她：“親家母，再坐一會兒，林晚肯定轉。”

“這話你說了三遍了。”

親家母把手抽出來。

弟媳周婷婷也站起來。

她看了鄭亮一眼。

“鄭亮，你嫂子是不是根本不想出這個錢？”

鄭亮張了張嘴。

“她敢。”

“她有什麼不敢的？”周婷婷說，“她從進門就沒笑過。”

親家母走到門口，回頭丟下一句。

“彩禮三天內不到位，這婚就別訂了。”

包廂裏徹底安靜了。

經理又看了一眼表。

“阿姨，再等十分鐘。十分鐘後還沒結，我們隻能報警。”

婆婆的手停在半空。

鄭軍拿出手機，又撥了一遍。

這次，電話通了。

他按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