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離開婚紗店後，我去了墓園，靠在媽媽冰冷的墓碑前，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今天是我的二十六歲生日。

往年的今天，媽媽總會強撐著病體，給我臥兩個荷包蛋。

而陸舟深會推掉所有演出，滿城跑著去排隊買我最愛吃的那家栗子蛋糕。

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晚上九點，我回到公寓，卻發現大門的指紋鎖提示驗證失敗。

密碼被改了。

我按響門鈴。

門開了，陸舟深穿著圍裙，手裏還拿著鍋鏟。

客廳裏掛滿了彩空氣球，牆上貼著“預祝曉筱新書大賣”的橫幅。

沙發上，顧曉筱正戴著我媽留給我的那隻翡翠玉鐲，對著手機鏡頭直播預熱。

看到我，陸舟深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密碼我換成曉筱的生日了，她最近經常忘帶鑰匙。”

“我忘了發微信告訴你。”

忘了。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抹去了我身為這個家女主人的資格。

我越過他走進去，目光瞬間凝滯。

客廳陽台的推拉門敞開著，外頭正下著冬雨。

而我媽生前最愛坐的那把舊藤椅，此刻正被隨意地扔在陽台外，任憑雨水衝刷。

那是她生命最後幾個月，整日整夜蜷縮在上麵，忍著骨痛給我寫手稿的地方！

“誰幹的？”

我指著雨中的藤椅，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顧曉筱捂住手機麥克風，一臉無辜地站起來：

“師姐，你別生氣呀。明天簽售會的主辦方送了好多花籃過來，客廳放不下了。”

“那把破椅子又舊又占地方，我就讓師兄先搬出去了。”

“反正阿姨也用不上了嘛。”

我大步衝過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想要將她手上的玉鐲褪下來：

“滾出我的家！”

“師姐你抓疼我了！”

顧曉筱順勢慘叫一聲，向後跌倒。

手腕上的玉鐲磕在茶幾角上，碎成了兩截。

“陸依梨！你瘋夠了沒有？！”

陸舟深扔下鍋鏟衝過來，一把將我掀開。

他心疼地將顧曉筱護在懷裏，看著地上碎裂的玉鐲，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不就是一個破鐲子和一把破椅子嗎？曉筱明天就要辦人生第一場簽售會了，你非要在這種時候給她添堵嗎？”

顧曉筱靠在他懷裏，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師兄，別怪師姐......我忘了今天是師姐的生日，她可能是看我們慶祝簽售會，心裏不平衡了。”

“都是我的錯，我這就走，你們別因為我吵架......”

陸舟深的身體僵住了。

他看著牆上的日曆，似乎終於想起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但他臉上的愧疚隻停留了短短一秒。

“我原本打算等明天簽售會結束，用版權費給你買一輛你最喜歡的車當生日禮物，順便去領證。”

“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簡直不可理喻！”

“醫生說抑鬱症患者容易產生被害妄想，我看你就是把自己當成了受害者，在利用你的病無理取鬧！”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玄關的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冷冷地扔在我麵前。

上麵寫著《手稿版權自願放棄聲明》。

“既然你這麼喜歡鬧，那為了防止你明天去簽售會現場發瘋，把字簽了。”

陸舟深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這份聲明隻是走個過場，安撫一下出版社。手稿到底是誰的，我心裏有數。”

“你乖乖簽字，明天就在家反省，哪都不許去。”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情緒穩定了，我們再談結婚的事。”

我忍著腹部刀絞般的劇痛，看著地上那份荒唐的聲明。

他自始至終都以為，我是在嫉妒顧曉筱，是在拿生病爭寵。

他不知道，我永遠失去了生育能力。

他更不知道，他包庇小偷的監控錄像，已經被我作為核心證據，提交給了法院。

“我要是不簽呢？”

我慘白著臉，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那你就待在這個房間裏，直到你想通為止！”

陸舟深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他扶起顧曉筱。

“曉筱，我帶你去醫院包紮。今晚我們住酒店，讓她一個人在這裏清醒清醒！”

臨走前，他毫不留情地抽走了我放在桌上的備用鑰匙。

大門被從外麵反鎖，公寓裏瞬間陷入死寂。

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沒有理會地上的聲明。

第二天上午十點，簽售會現場人聲鼎沸。

我拖著高燒未退的身體，花高價請開鎖公司強行砸開公寓的門。

趕到現場時，顧曉筱正穿著我那件主紗，在聚光燈下笑靨如花地接受媒體采訪。

“這本《抗癌日記》，是我在無數個痛苦的黑夜裏熬出來的喜劇結晶......”

我剛往前走了一步，就被快步走來的陸舟深一把狠狠拽住手腕。

他眼底滿是防備：

“你來幹什麼？嫌昨晚鬧得還不夠難看嗎？保安，把她請出去！”

周圍的粉絲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

顧曉筱卻提著裙擺故作大度地走過來，親昵地挽住陸舟深的手臂：

“師兄，算了。師姐肯定還是放不下這本手稿，畢竟阿姨生前也幫我潤色過幾句。”

她壓低聲音，還有我能聽見：

“一個連孩子都生不出來的廢人，也就隻能來蹭蹭我的熱度了。”

陸舟深看著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陸依梨，如果你今天連曉筱的高光時刻都要毀掉，我們之間就徹底完了。”

腹部傳來陣陣鑽心的絞痛，我冷汗直冒，視線模糊間。

我看著這張我愛了三年的臉，突然釋然地笑了。

我一點點用力，將自己的手腕從他掌心抽離。

“我隻是來送賀禮的。”

我將一個檔案盒放在簽售桌的正中央，看了他最後一眼。

隨後我轉過身，朝大廳外走去。

陸舟深，你總說脫敏的最好方式，是把傷疤撕開給所有人看。

既然如此，我也想看看撕開你的傷疤時，你會不會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