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陸舟深硬拉著我出門,去了市中心最高檔的婚紗店。
“醫生說你要多接觸美好的事物。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今天試試婚紗,全當散心。”
他體貼地替我係上安全帶。
可等我推開VIP試衣間的門,迎麵撞上的,卻是穿著那件主婚紗的顧曉筱。
那件婚紗,是我媽確診前,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幫我設計。
並在裙擺內側親手繡上我名字縮寫的定製款。
顧曉筱正對著鏡子轉圈。
“師姐,你來啦!”
她提起裙擺跑到我麵前,笑得天真爛漫。
“師兄說我明天簽售會沒有鎮得住場子的禮服,非讓我來試試你的婚紗。”
“你看,尺寸居然剛好耶!”
我渾身冰冷,僵硬地轉頭看向身後的陸舟深。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掏出震動的手機:
“是明天簽售會主辦方的電話,我出去接一下。媽,你陪著梨梨。”
試衣間的門剛關上,婆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端著紅茶坐下,滿眼嫌惡地上下打量我:
“曉筱現在是全國冠軍,大明星!能穿你的婚紗是你的福氣。”
“你看看你自從流產後天天拉著個死人臉,誰看了不晦氣?”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的準婆婆。
當初我懷孕時,她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個心肝寶貝。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市婦保醫院的電話。
我剛要伸手,顧曉筱卻眼疾手快地一把奪過我的手機,故意按下了接聽和免提鍵,衝我挑釁地挑眉:
“師姐,手這麼抖,我幫你接呀!”
電話那頭,醫生的聲音在試衣間裏回蕩:
“陸依梨女士,你的複查報告出來了。”
“因為你流產當晚沒有及時就醫,在冰涼的地板上受寒太久,導致子宮嚴重粘連感染。你以後......很難再有做母親的機會了。”
空氣瞬間死寂。
我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永遠,失去做母親的機會了。
就因為那天晚上,陸舟深在後台安撫忘詞哭泣的顧曉筱,讓我一個人在血泊裏等了整整三個小時。
“哎呦,我說什麼來著?”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尖酸刻薄的聲音像刀子一樣紮進我耳朵裏。
“原來是個下不出蛋的廢母雞!那你還占著舟深幹什麼?”
顧曉筱更是捂著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師姐,這也是好事啊!你看你現在這抑鬱症,真生了孩子也是個禍害。”
“反正你也生不出來了,不如以後我生個孩子過繼給你玩玩?”
她們在拿我永遠失去的做母親的資格,當做茶餘飯後的笑料。
“脫下來......”
我眼眶猩紅,渾身發抖地撲向顧曉筱。
“你給我脫下來!”
我死死攥住她身上的婚紗領口
“啊!救命啊!”
顧曉筱立刻尖叫起來,死死護住胸口。
試衣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打完電話的陸舟深大步衝了進來。
“陸依梨!你在幹什麼!”
他怒吼一聲,毫不留情地一把將我狠狠推開。
我本就虛弱,被他摜倒在地。
“師兄!”
顧曉筱順勢軟綿綿地跌進陸舟深懷裏。
“你別怪師姐,剛才醫院打電話說她身體恢複得不太好,我就是想安慰她幾句,可能是我不小心提到了孩子,刺激到她了......”
“她突然就發瘋要扒我的衣服......”
她隻字不提我終身不孕的事實。
婆婆在一旁立刻幫腔:
“這瘋女人自己沒本事保住孩子,拿曉筱撒什麼氣!”
“舟深,你看看她這副神經病的樣子,還要動手打人,簡直是個瘋子!”
陸舟深緊緊護著懷裏瑟瑟發抖的顧曉筱,看著跌坐在地上的我。
他的眼神裏,隻有厭惡和失望。
“陸依梨,你到底要瘋到什麼時候?”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我,語氣冰冷刺骨。
“曉筱好心安慰你,你卻對她動手?”
“就算你有抑鬱症,就算你流產了心情不好,這也不能當成你肆意傷害別人的免死金牌!”
“你知不知道曉筱明天要簽售?你把她撓傷了,她怎麼見媒體?!”
我癱坐在地上,後腦勺的鈍痛遠遠比不上心臟被撕裂的萬分之一。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他連問一句醫生到底說了什麼都不肯,就直接定了我的死罪。
痛楚過後,我竟然連一絲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撐著地,慢慢站了起來,平靜地看著他們。
“好啊。”
我突然笑了。
陸舟深愣住了,眉頭皺得更緊:“你笑什麼?”
“既然曉筱喜歡這件婚紗,就送給她吧。”
我平靜地轉過身,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明天簽售會,穿著它,一定要風風光光的。”
陸舟深長舒了一口氣。
他走過來想抱我,被我側身躲開。
“你看,我就說脫敏療法有用。”
他轉頭對顧曉筱笑了笑。
“把最痛的傷疤撕開,笑一笑,這坎就過去了。梨梨,你很快就正常了。”
我沒說話,隻是轉身推開了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