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能看見人的未來,凡是我觸碰的人,我都能看到他們三個月的未來。
三歲那年,我碰到妹妹的手,看見她被失控的貨車碾壓,整個人直接成了肉泥,我無數次夢見她血紅著眼,問我為什麼不救她。
七歲那年,我碰到父親的手,看見他摟著另一個女人,母親知道後情緒失控,砍死了父親,自己在吊燈上上吊自殺,她死後的眼睛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我。
我恨透了自己的手,把開水倒在手上,燙得皮肉翻卷,疼得昏死過去。
可醒來後,我依舊能看見未來,依舊阻止不了任何事。
從那天起,我去定製了一副手套,再也沒有摘下,我獨來獨往,以為自己這輩子就一個人過了。
可宋漓像一陣風闖進了我的生活。
她第一次見麵就拽住我的手套邊沿,女孩矜驕地揚著下巴:“你這手是金子做的嗎?捂這麼嚴實,給我看看。”
我把手抽回來,她就笑,笑得肆無忌憚。
“嚴瀛生,你越不讓我看,我越要看。我宋漓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
她確實刁蠻。
她會在洪水的時候,雇一架直升機直接飛到山洞頂上,“嚴瀛生,我為了找你差點從繩子上掉下去摔死,你還不和我求婚?”
她會在爬山的時候,拽著我在佛像前跪下,念念有詞:“菩薩保佑嚴瀛生一生平安順遂,他以後的所有報應都讓我來承擔,我皮糙肉厚經得住刺激。”
她在身邊一待,就是十幾年。
因為一場意外,我的手套壞了,我碰到了她。
我看見雪崩的時候,我一把將她推到岩石後,自己用脊背死死頂住塌下來的雪板。
她在後麵瘋了似的拽我衣服,罵我瘋了,她拚命刨雪,十個指頭全刨出了血:“嚴瀛生你還沒跟我求婚呢!你敢死在這兒,老娘下去把你揪上來再罵一頓!”
原來,我也早就動了心。
我向她求了婚:“宋漓,嫁給我。”
她眼淚砸在我臉上,使勁點頭。
婚後,我把銀行卡全塞給她,不讓她沾一丁點家務。
她生下鶯兒那天,從產房裏出來,臉色煞白,我握著她的手:“阿漓,咱閨女鼻子像你,好看。”
我寵鶯兒寵得不像話,喂奶、換尿布、哄睡,從來不讓她沾手操心。
我以為,我終於逃過了命運的詛咒。
餘生,幸福美滿。
直到那天,鶯兒大哭著撲進我懷裏。
“爸爸,媽媽今天為了其他小朋友凶我......”
我詫異地看著宋漓。
她往常對鶯兒寵溺到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怎麼會?
宋漓表情平靜。
“今天是鶯兒不對,那小孩是單親家庭,鶯兒竟然推了人家。”
“我沒有,我......”
“鶯兒。”
宋漓的聲音壓低,表情嚴肅。
她鮮少有這樣嚴厲的時候,鶯兒嚇得不敢再說話。
我拉著鶯兒的手安慰,心想宋漓就是這樣,她可以在生活上無限偏寵鶯兒,但是原則性的問題,她從來不會妥協。
這樣也好,會培養鶯兒正確的認知能力。
可從那之後,鶯兒的話越來越少。
她不再黏著宋漓,甚至刻意躲著我。
我隱隱察覺不對,那天給她洗手時,我看見她手臂上有一塊瘀青。
她慌亂地扯下袖子,眼神閃躲。
我心急之下,手套脫落,指尖碰到了她。
一瞬間,我瞳孔放大。
我看見一個和宋漓眉眼七分相似的男孩。
他揪著鶯兒的頭發,把她的臉往牆上撞。
“媽媽都不要你了,你還敢告狀?”
鶯兒哭著求他:“哥哥,求你別打了,我不說,我什麼都不說......”
男孩冷笑,抬腳踹在她肚子上。
“記住,你要是敢告訴你爸,我就讓媽媽把你送進福利院!我可是媽媽唯一的兒子,你要不要看看她在乎我還是你。”
鶯兒嚇得發抖,蜷成小小的一團:“我不說,我保證不說......”
男孩沒放過她,一次次踹下去。
等男孩發泄完,鶯兒一個人躲在廁所隔間裏哭,身上到處都是傷。
她不敢回家,不敢告訴老師,更不敢告訴我。
她每天都活在恐懼裏,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小動物。
她的狀態越來越差,在最後一次把男孩惹毛的時候,那個男孩直接把鶯兒推下樓梯。
她徑直跌在地上。頭下慢慢洇開一片暗紅。
她的眼睛睜著,和妹妹死時一模一樣,望著我的方向。
我嚇得鬆開了鶯兒的手,渾身發抖,心臟鈍痛得如同無數尖刀刺下來。
我的鶯兒,鶯兒死了?
我不敢相信,曾經那麼愛我的宋漓,甚至願意為我付出生命的宋漓,竟然有了外遇。
甚至還有了孩子!
我想起和宋漓結婚的前一年,她突然公派出差,整整一年。
和那個男孩的出生時候恰好......
我也想說服自己別信,可是那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無時無刻不提醒著我她的不忠。
我低下頭,看見鶯兒正仰頭看著我。
她的眼睛紅紅的,小聲問:“爸爸,你怎麼了?”
我死死攥著鶯兒的手,指節發白。
“鶯兒,你先去睡,爸爸去和你媽媽聊聊。”
我直接走到宋漓身邊,去抓她的手。
她看見我沒戴手套,下意識躲開了。
“瀛生,你怎麼......”
我一眼看穿她眼底的心虛。
她或許早就知道,她竟然縱容......
我隻覺得,心口那點殘存的溫度,徹底涼透。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我眼前閃過鶯兒倒在樓梯上的樣子,血從她的身體下漫出來,眼睛睜得那麼大,像妹妹,像媽媽,像所有我拚了命想救卻救不了的人。
我的女兒,五歲,渾身是傷,死在她媽媽的私生子手裏。
宋漓朝我走了一步,“瀛生,你到底怎麼了?”
怎麼了?我在心裏笑了一聲,又冷又苦。
“宋漓,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