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搬家公司上門前,我回了一趟臥室。
推開門時,我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原來的軟床墊不見了,換成了許梔喜歡的硬床墊。
遮光窗簾也被拆了,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許梔正指揮傭人鋪床。
“眠眠姐,醫生說行舟哥腰不好,不能總睡軟床。”
“我也是為了他的身體著想。”
我走到床邊。
被子、床單全都換了。
唯獨沒看見我的枕頭。
“我的枕頭呢?”
許梔指了指門外。
“太舊了,我讓傭人扔了。”
枕頭正躺在走廊的垃圾袋裏。
上麵沾著咖啡,淺色枕套濕了一大片。
那隻枕頭用了三年。
我認床,又容易失眠,換個地方經常整夜睡不著。
剛和顧行舟在一起時,他找人試了十幾種填充物,才替我定做了這一隻。
後來無論去哪裏,我都要帶著它。
顧行舟笑我,別人出門帶珠寶,我出門帶枕頭。
可每次出差,他都會提前讓助理替我收好。
我把枕頭從垃圾袋裏抱出來。
咖啡浸透枕套,涼意貼在手臂上。
“誰弄的?”
“我不小心灑了咖啡。”
許梔指著床上的乳膠枕。
“反正也舊了,我給你買了新的,這個貴多了。”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舊枕頭。
有些東西不是新的就更好。
睡了三年,形狀、軟硬,甚至凹下去的位置,都已經習慣了。
人也是。
我曾經以為,顧行舟就是我睡慣了的枕頭。
未必最好。
可我已經懶得換了。
現在才知道,習慣並不代表不會被扔掉。
“把床墊換回來。”
許梔臉上的笑淡了些。
“可是行舟哥已經答應讓我換了。”
“這是我的房間。”
“房子是行舟哥的。”
她說得很輕,卻正好戳中最難堪的地方。
我看著她。
“出去。”
她眼圈立刻紅了。
“我隻是想讓行舟哥住得舒服一點。”
“你每天除了睡覺,根本不關心他的身體。”
“現在又為了一個舊枕頭發脾氣,有必要嗎?”
我不想解釋。
聽不懂的人,解釋多少遍也聽不懂。
我抱著枕頭往浴室走。
許梔追上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你不能走。”
“行舟哥說了,今天一定要把房間重新布置好。”
我甩開她。
她後退兩步,撞在床角上。
下一秒,門口傳來顧行舟冰冷的聲音。
“薑眠,你在幹什麼?”
他快步走進來,將許梔扶住。
許梔手肘擦紅了一片,眼淚瞬間落下。
“行舟哥,不怪眠眠姐。”
“是我不該動她的枕頭。”
顧行舟看了眼我懷裏的枕頭。
“就為了這麼個破東西,你推她?”
破東西。
當初為了這隻枕頭,他折騰了半個月。
如今許梔弄臟了,它就成了破東西。
“她先拉我。”
“梔梔隻是怕你生氣。”
顧行舟打斷我。
“她好心換床,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動手推人。”
我忽然連最後一句解釋都不想說了。
“那你想怎麼樣?”
顧行舟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給梔梔道歉。”
“從今天起,主臥歸她,你搬去客房。”
“要是連這點委屈都受不了,就收拾東西滾出去。”
他看著我懷裏的枕頭,語氣裏帶著譏諷。
“薑眠,別忘了,這房子是我的。”
“我養了你三年,不是讓你在這裏擺女主人的架子。”
道歉。
讓出房間,再滾出去。
這就是我安安靜靜愛了三年的男人。
胸口那點酸澀終於沉了下去。
像一場拖了很久的雨,終於落完了。
我點頭。
“好。”
顧行舟神色微頓。
許梔卻捂著手肘說疼。
他立刻帶她去了醫院。
臨走前,隻留下一句:
“等我回來,再處理你的事。”
門關上後,搬家公司的電話正好打來。
“薑小姐,我們到了。”
我抱著濕透的枕頭下樓。
屬於我的東西不多。
幾個紙箱,一個行李箱,再加一隻不能再用的舊枕頭。
顧行舟送我的衣服、珠寶和副卡,我一樣沒帶。
我懶得為了多拿一點,日後再和他糾纏。
東西搬完時,天已經黑了。
我把鑰匙放在玄關。
顧行舟發來消息。
【梔梔傷口疼,今晚不回去。你自己反省。】
我退出賬號,拔掉電話卡。
司機替我拉開車門。
我抱著枕頭坐進去,最後看了一眼這棟住了三年的房子。
“薑小姐,東西都帶齊了嗎?”
我靠進座椅,閉上眼。
“齊了。”
“走吧。”
“這次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