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剛到家，王總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小鄭，你得再留幾天。”

我放下電腦：“您不是已經同意我去海外了嗎？”

“海外市場你可以去，我不會攔你。”王總頓了頓，“但這件事，我不能讓你受了委屈，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走。”

“王總——”

“你就留一周，這件事我來處理，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不然，我自己也放不下。”

他語氣很認真。

我沉默片刻，答應了。

“好，就一周。”

周一早上，我到了市場部，發現總監辦公室的門牌已經換成了張揚的名字。

行政在辦公區盡頭給我安排了一張臨時工位。

桌子很小，旁邊就是打印機，來來往往的人取文件，都能順便朝我看一眼。

我放下東西，打開電腦，按王總要求線上對接海外項目。

上午十點，孫萌萌帶著幾個人，捧著花進了總監辦公室。

沒過多久，他們又簇擁著張揚走了出來。

孫萌萌聲音清亮，生怕坐在角落的我聽不見似的。

“終於等到了理想的領路人！期待在張總的帶領下，咱們部門再創輝煌！”

一群人跟著鼓掌叫好，其他部門的人也伸頭進來瞄了幾眼。

張揚笑著擺擺手：“以後大家一起努力。工作上有想法，都可以直接來找我。”

孫萌萌接話接得很快。

“好的領導就是不一樣，既有能力，又懂得怎麼得下屬的心。大家跟著這樣的領導，幹活都有勁兒！”

我正核對一份數據，聽見了，也沒抬頭。

上班可不是為了參加誰更討人喜歡的比賽。

下午三點，外賣員提著幾大袋下午茶進了辦公區。

張揚給全部門點了飲料和甜點，人均一百多。

辦公室裏熱鬧起來，孫萌萌拍照拍了好幾分鐘，還特意讓張揚站在最中間。

過了一會兒，人事給我發來一張朋友圈截圖。

孫萌萌發了一張桌上精美甜品的照片，文案是：

【跟領導一定要跟富二代領導，又是快樂上班的一天！】

人事緊接著發來消息：

【她這條朋友圈都傳到我們部門了。】

【張總買杯奶茶，他們恨不得給他頒個最佳雇主獎。】

我看著截圖，哭笑不得。

把人品和資產等價，一時分不清到底是單純，還是價值觀扭曲過了頭。

不過短短半天，部門裏確實個個都很喜歡張揚。

下班前，人事又給我發來消息，說公司裏關於我的傳言已經出了好幾個版本。

有說我被王總罵了個狗血淋頭，哭著求張揚接替我的位置的。

還有說我在分公司克扣下屬獎金，被員工聯名舉報了的。

最離譜的一個，說我蜜雪的保溫袋裏裝的全是從公司順走的辦公用品，鼠標、鍵盤、U盤，一應俱全。

我看了半天，回她：【小小一個保溫包跟無底洞似的，把我當多啦A夢了？】

人事發來一串笑哭的表情。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謠言，我暫時懶得一條條追究。

更難聽的話，我也聽過。

當年我斷親從家裏跑出來考大學，全村都罵我是白眼狼，說我一個女娃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如早點嫁人給家裏換點彩禮。

後來我進了大公司，同期說我是靠陪領導睡覺上位。

再後來我當了分公司負責人，對手背後傳我手段臟。

流言不會因為我逐條解釋就停下來。

但該查的賬、該留的記錄，我從來沒少做。

臨下班，張揚招呼部門的人去聚餐。

一群人路過我的工位時，孫萌萌停下。

“張總，要不要叫鄭總一起？她上周五好歹也當了一早上的總監，算咱們的上級呢。”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張揚看了我一眼，笑道：“鄭總要是願意，當然歡迎。”

兩人一唱一和，周圍又跟著附和了幾句。

我合上電腦，禮貌微笑。

“不了，祝你們玩得開心。”

一群人鬧哄哄地走了。

直到晚上十一點，手機震了一下。

打開才發現是部門群裏張揚發了紅包。

人事當時把我拉進去，後來我也沒退。

【大家今天辛苦了，回到家報個平安，好好休息，我們明天一起加油！】

張揚發了一句話，孫萌萌立馬接上。

【張總大氣！謝謝張總！】

一群人又開始捧著張揚。

我看了一眼，關上了手機。

張揚改走暖心溫柔上司路線了？

我可不信。

果然，早上八點，我到公司時，電梯口已經站了好幾個市場部的人。

昨天聚餐還興高采烈的一群人，今天卻個個皺著眉頭盯著手機，電梯門一開就往外走。

我以為他們趕著開會，打開工作手機才看到，張揚一早在部門群裏發了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