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哎，小鄭啊！怎麼樣，第一天到總部還適應嗎？”

電話那頭王總的聲音很熱絡。

他為了調我過來，前前後後跟我談了三個月，條件給得相當優厚。

“王總，您的新團隊看不上我這個山村出來的負責人啊。”

我眼睛掃過表情逐漸僵硬的年輕人。

“我剛才連辦公室的門都沒進去，被部門的年輕同事們堵在外麵了。他們說我太窮酸，不配當他們的領導。”

“什麼？！”王總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您稍安勿躁。”我反倒安撫起他來。

“您是知道我的脾氣的，這總監的位置，讓給二部的張揚吧。”

“正好，他出身好，家裏有錢，符合大家心目中理想領導的標準。”

“小鄭，你聽我說，這事——”

“王總，我很少求您。”

我打斷了他，“我鄭楠雖然窮出身，但從來不幹強人所難的事。既然團隊不歡迎我，我硬留下來對誰都不好。”

“海外市場那邊不是一直缺人嗎？我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王總歎了口氣：“小鄭，這事公司會處理的，你給我點時間。”

“王總，海外的方案我今晚就可以發給您。”

來公司這麼多年，我第一次這麼強硬。

“這兩天我也會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

掛了電話，走廊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孫萌萌看著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行了吧？”

我衝孫萌萌笑了笑，又朝她身後的附庸們擺擺手。

“你們安心回去工作吧，這總監位不是我的了。”

說完，我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你、你站住！”孫萌萌突然喊了聲。

“你別以為這樣就能嚇唬住我們！你這樣在上級麵前裝委屈，欲擒故縱，其實就是想讓我們挽留你吧？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電梯門緩緩打開。

我轉頭看了她一眼。

“你想多了。”

當天下午，整個公司都炸了鍋。

我雖然人還沒正式入職，但調令早就下來了，各部門都知道新來一個市場部總監。

以為是個狠角色，結果上任第一天就被自己部門的實習生帶頭給攆走了。

這瓜，夠全公司吃很久的。

我沒管那些風言風語，回到出租屋，打開電腦開始寫海外市場的拓展方案。

寫著寫著手機就震了，是原來分公司的老同事群。

【楠姐，怎麼回事啊，我聽總部的人說你被欺負了？】

【什麼玩意兒？一群新人也敢騎到你頭上？反了天了！】

【楠姐你等著，我明天就去總部找他們理論！】

群裏二十多號人，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群情激憤，恨不得現在就去總部把那群人撕了。

我一邊笑一邊打字：【沒事沒事，大家別激動，我正好不想去總部，海外市場我更有興趣。】

“楠姐你就別安慰我們了！”

群裏最活躍的李莉發了一長串語音。

“你為了帶我們熬了多少夜、加了多少班，你給咱們爭取了多少福利，要不是你，咱們部門去年就被裁了一半了！那群崽子啥也不懂，憑什麼這麼對你！”

我看著手機屏幕，鼻子突然有點酸。

分公司的團隊是我一手帶起來的，從我接手時候的一盤散沙，到後來的業績翻倍，其中的酸甜苦辣隻有我們自己知道。

我調崗的時候，他們偷偷瞞著我給我湊份子辦歡送會。

三十多號人一個不落，連保潔阿姨都出了二十塊錢。

那天我推開包廂門看見滿屋子氣球和橫幅的時候，差點沒繃住。

橫幅上寫著：楠姐，你是我們永遠的光。

我從大學開始就一個人打拚，再苦再累都是咬牙不肯流一滴淚，那次卻蹲在KTV包廂裏哭得稀裏嘩啦。

我擦了擦眼角，在群裏回複：【真的沒事。】

【等姐在海外站穩腳跟了，把你們都弄過來，咱們再一起幹。】

我關掉微信，繼續寫方案，寫到淩晨三點才躺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辦交接。

昨天跟著鬧的幾個人神色各異，坐在工作上打字，鍵盤敲得劈啪響，裝作沒看見我。

孫萌萌瞥了我一眼，低著頭拿手機打字。

我徑直走進總監辦公室。

沒過多久，門被敲響。

“喲，鄭姐，怎麼椅子還沒坐熱就要走了？”

進來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裝，手腕上戴著塊勞力士，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靠在門框上，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二部的主管，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