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明拉我的手，我收回手沒讓他碰到。

他心疼的看著我，立刻張嘴回答。

“我可以減少和她的聯係。”

減少。

我隱約聽見這個詞的時候，忽然明白了。

他願意給我的，仍是一個折中的辦法。

宋明的手機這時收到了柔柔發的消息。

【哥哥，我今天隻想聽你選的歌，你不會不來吧。】

我默默把助聽器摘下來。

世界忽然變得很遠。

宋明還在說話，但我已經不想辨認他說的是什麼了。

我拿起包就離開了咖啡廳。

蘇依看見我出來，立刻把外套遞給我。

“他追出來了。”

宋明在喊我的名字，我聽不清。

隻看見他手裏拿著一張報告。

他想追過來，卻被端著咖啡的服務員擋住了路。

但我看清了報告的抬頭。

《聽力檢測報告》

晚上我打開錄音筆，播放了那段我摘下助聽器時他說的話。

宋明的聲音模糊的傳進耳朵。

“她比你更需要我。”

我把錄音重新聽了一遍，然後在紙上寫下這段話。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

聽見他的話，比聽不見更難受。

在咖啡廳見麵後的第三個晚上。

我用小號進了柔柔的直播間。

她的聲音甜美，在鏡頭前一直保持著笑容。

“哥哥今天會來嗎？”

彈幕裏有人問她的哥哥是誰，她笑著說。

“一個很重要的人。”

直播結束後她連續開了兩場歌房。

宋明的賬號每次都在榜單最上麵，陪伴時長從一小時變成三小時。

我盯了三個晚上。

第四晚柔柔剛開播，直播間隻有他們兩個人。

我剛到直播界麵，還沒等點進去就聽見了柔柔的聲音。

“哥哥，你今天也累了吧。”

“還陪我這麼久。”

宋明沉默了幾秒。

“沒事的。”

“那......嫂子不會介意嗎？”

宋明低聲說。

“她耳朵不好，聽不見。”

柔柔笑了一聲。

“聽不見也會看手機呀，你總不能陪我一輩子。”

“我會處理。”

“你舍得嗎？”

背景音樂緩慢播放著，宋明沒有回答，隻有呼吸聲傳來。

我摘下耳機，眼淚滴在屏幕上。

這時，蘇依慌張的推門進來。

看見我坐在地上，連忙蹲下來抱住我。

“你在哭，哭的很大聲。”

我抓住她的衣袖，半天才找回聲音。

“沒事的依依，總要適應嘛。”

蘇依抱的我更緊了。

我把直播錄屏保存下來，連同聊天記錄一起發給律師。

律師回複的很快。

【保留原始文件，別單獨找宋明談。】

可我想知道宋明那天為什麼拿著《聽力檢查報告》。

我忽然想起來他第一次陪我去醫院。

他在門口等了四個小時，連水都沒喝。

檢查結果出來後，醫生的表情很嚴肅。

“她的情況很不樂觀，有可能惡化。”

當時宋明握著我的手安慰我。

“沒事的老婆，你也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盡快學會手語。”

他確實學過一段時間。

但後來他把手語課取消了，說工作太忙。

下午，宋明來了。

蘇依擋在門口不讓他進屋。

宋明看我，滿臉的疲憊。

“我想和你談談。”

他試圖往前一步，蘇依伸手攔住他。

“宋明，你知道她現在最怕什麼嗎？”

宋明沒有回答。

“她怕有一天聽不見，可你拿她的病當成了可以隨便說的理由。”

“我沒想過傷害她。”

我笑了一下，眼淚卻先掉下來。

“你每次都沒想過，可事實呢？”

他拿出一張紙遞到我麵前。

“我的檢查結果。”

雙耳高頻聽力下降，建議複查。

日期是半年前。

報告上還有一條複查記錄，半年前之後他隻去過一次醫院。

我的手有些顫抖。

“為什麼不告訴我？”

宋明垂下眼睛，語速很慢。

“我覺得你比我更需要被照顧。”

一句話讓我怔在原地。

他也可能失聰，他也害怕，所以找人陪他聽歌。

這個理由讓我短暫失神。

可他說的她耳朵不好聽不見，還一直徘徊在我的腦海裏。

他的病可以解釋他的脆弱，但解釋不了他拿我的缺陷去安撫另一個女人。

“你應該告訴我。”

他露出一個脆弱的表情。

“我現在告訴你。”

“晚了。”

他拿著報告，沒再解釋什麼。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我們都在失去聽見世界的能力。

可他把最後一點聲音留給了別人。

我關上門給律師發消息。

【請幫我盡快辦理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