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雨越下越大，砸在柏油馬路上濺起白色的水花。

路麵上堵成了一條紅色的長龍。

我推開車門，冒著暴雨在車流中狂奔。

冷水灌進我的肺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君悅大酒店的門口鋪著長長的紅毯。

兩排安保人員站得筆直。

我像個從水溝裏爬出來的水鬼，剛靠近台階就被攔住了。

“幹什麼的，今天這裏包場了。”

我沒有理會，低頭從兩個保安的手臂下鑽了過去。

推開沉重的金色大門。

會場內燈火輝煌，快門聲此起彼伏。

沈清棠穿著一身高定西服，站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沈氏的未來版圖。

江洛和周雅芝坐在第一排的貴賓席上，滿臉自豪。

“沈清棠。”

我沙啞著嗓子吼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會場裏回蕩，顯得極其突兀。

所有的鏡頭瞬間對準了我。

沈清棠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複了毫無破綻的從容。

我衝向台前，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她麵前的地毯上。

“救救辭辭。”

“他快死了，醫院血庫沒有他的血型，隻有你能救他。”

我仰起頭，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砸在地毯上。

“求求你，去抽點血，隻要十分鐘就夠了。”

全場一片死寂。

記者們麵麵相覷，手裏的相機卻閃得更快了。

沈清棠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反而多了一層冰冷的防備。

她拿起麥克風，聲音沉穩。

“這位先生，我理解你失去妻子的痛苦。”

“但我確實不是你要找的人。”

“如果你遇到了困難，沈氏旗下的慈善基金會可以提供幫助。”

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轉頭對旁邊的公關經理說。

“帶他下去，給他安排最好的醫生。”

我爬起來，試圖去抓她的褲腿。

“沈清棠，你不能這麼做。”

“那是你的親生兒子。”

江洛突然站了起來，幾步走到我麵前，眼淚說掉就掉。

“哥哥，你鬧夠了沒有。”

“你不能因為自己生活不如意，就三番三次來破壞清棠姐姐的事業。”

“我們昨天已經給了你一千萬了，你還想怎麼樣。”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

周雅芝也適時地站出來。

“各位媒體朋友，這是我大兒子，他妻子死後精神就出了問題。”

“總是把沈總當成他死去的女人來碰瓷。”

“真是家門不幸，讓大家見笑了。”

她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還不快滾，嫌不夠丟人嗎。”

幾個身強力壯的保安衝上來，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樣把我架了起來。

我拚命掙紮，手指在地毯上劃出血痕。

“沈清棠，你今天不去，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我會恨你，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沈清棠理了理袖口，轉過身繼續回答記者的提問。

那道燙傷的疤痕，在聚光燈下一閃而過。

我被保安倒拖著，扔出了酒店的後門。

重重地砸在垃圾桶旁邊。

雨水毫不留情地澆在我的臉上。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我顫抖著摸出手機，滑開接聽鍵。

“喂，是江辭的家屬嗎。”

醫生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很抱歉，孩子沒有搶救過來，請來太平間見最後一麵吧。”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喉嚨裏卻突然湧起一股濃烈的腥甜。

一大口鮮血噴在手機屏幕上，順著指縫滴在泥水裏。

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

黑暗徹底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