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後的陽光透過街邊的梧桐樹葉,灑在我的肩頭。
我裹緊了身上的薄風衣,依然覺得刺骨的冷。
失去壽命的副作用不僅是器官衰竭,還有無法抵禦的寒意。
我走到市中心那家最著名的甜品店,排隊買了一份草莓千層。
這家店很貴。
以前宋清歌經常買給宋祈安吃。
我曾滿眼羨慕地看著宋祈安咽下那口香甜的奶油,宋清歌卻隻是笑著拍拍我的肩。
“逾白,你腸胃不好,吃多了甜的容易反酸。”
“等下次姐姐給你買無糖的。”
那個所謂的下次,我等了六年也沒有等來。
我端著精致的蛋糕盒,坐在廣場的長椅上,拿起塑料叉子挖了一大塊放進嘴裏。
很甜,甜得甚至有些發苦。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是宋清歌發來的微信。
“逾白,你剛才在家裏太不懂事了。”
“爸媽都被你氣得連飯都沒吃下。”
“祈安更是躲在房間裏偷偷哭,覺得是自己連累了你。”
我盯著屏幕,慢慢咀嚼著嘴裏的蛋糕。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條。
“我們隻是在測試你的心性。”
“你連半年都不肯拿出來應急,你讓我們怎麼放心把宋家的一部分產業交給你?”
“給你兩個小時,想通了就去時間管理局把手續辦了。”
“別讓全家人對你失望。”
失望。
我扯了扯幹裂的嘴角,將手機鎖屏,扔回口袋裏。
六年前,林修遠被查出急性心衰。
宋明嵐和宋清歌的時間屬性與他排斥,隻有宋祈安吻合。
可宋祈安在抽血前暈倒了,醫生說他體質太弱,抽取時間會有生命危險。
是我瞞著所有人,走進地下交易市場,用十年的壽命換了一顆人造心臟源。
我因為失血和生命流失,在出租屋裏躺了整整半個月。
林修遠康複出院那天,我在病房外看著他拉著宋祈安的手,笑得一臉慈愛。
“多虧了我們祈安日夜祈禱,爸爸才能挺過這一關。”
那時候,我以為隻要我默默付出,總有一天他們會看到。
可我錯了。
吃完最後一口蛋糕,我將包裝盒扔進垃圾桶,起身走向不遠處的商場。
商場一樓的珠寶專櫃裏,擺著一串羊脂玉的手串。
我三年前就看中了它。
當時宋清歌因為投資失敗,公司麵臨破產清算,急需一大筆資金填補窟窿。
我看著她焦頭爛額,甚至有了輕生的念頭。
於是我再次去了時間管理局。
二十年的壽命,換來了一筆無名資金,幫她度過了危機。
那天路過這個專櫃,我原本想買下這串手串犒勞自己。
可看了看卡裏僅剩的幾百塊錢生活費,我最終還是走開了。
宋清歌後來東山再起,給宋祈安買了一塊價值百萬的定製腕表。
“咱們祈安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專櫃,指著那串手串。
“麻煩幫我包起來。”
櫃哥微笑著取出首飾。
“先生眼光真好,這是我們店裏的孤品,售價十八萬。”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黑卡,遞了過去。
這是宋明嵐當初為了補償我流落在外,給我的零花錢。
但我這六年裏,一分都沒動過。
刷卡成功的滴滴聲響起,櫃哥將精美的包裝袋遞給我。
我當場拆開,將那串溫潤的玉珠戴進自己幹枯的手腕。
手腕太細了,手串鬆鬆垮垮地晃蕩著。
剛走出商場,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停在我麵前。
車窗降下,媽媽宋明嵐坐在後排,眼神平靜地看著我。
“買完了?”
她掃了一眼我手腕上的手串,語氣依然威嚴而溫和。
“既然消氣了,就上車。”
“去時間管理局把祈安的手續辦了,晚上媽媽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私房菜。”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說了,我沒有時間了。”
宋明嵐無奈地按了按眉心,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逾白,差不多行了。”
“你要手串,媽媽沒攔著你刷卡。”
“但祈安的比賽不容有失,你作為哥哥,拿出一點大度來很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