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一次在時間管理局交換時間後,我隻剩下最後二十四小時壽命。
被找回家的這六年裏,我將時間贈予重病的父母,
出售壽命填平了姐姐的破產窟窿。
可正當我想在離開前最後給他們做一頓飯時,
卻在廚房外聽到了家人的交談。
假少爺弟弟語氣內疚:
”哥哥現在老得太多了,你們為了我這樣測試他,是不是有點過了?”
姐姐輕聲安慰:
”這也是怕他剛接回來心裏不平衡,跟你爭寵,才想試試他的心性。”
爸爸歎了口氣:
”他畢竟流落在外那麼多年,跟咱們不親。”
”總得看看他能不能容下你,願不願意為這個家真心付出。”
媽媽附和道:
”是啊,再說哪有人真把命全交出來的,他肯定給自己保留了壽命。”
”等明天咱們攤牌,再好好補償他就是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老年斑、連菜刀都握不住的手,慢慢解下圍裙。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為了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情,我沒有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我的時間,隻剩下明天了。
......
“哥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宋祈安站在廚房門口,眼眶微紅地看著我。
我解下圍裙,將那盤剛切好的水果推到琉璃台上。
幹癟起皺的手背上,幾塊褐色斑點格外刺眼。
我下意識將手藏進袖口,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
宋祈安咬著下唇,小心翼翼地湊近。
“那你為什麼連午飯都不肯做了?”
“我剛才聽見切菜的聲音停了,是不是我昨天不小心弄壞了你的絕版鋼筆,你心裏還是不舒服?”
客廳裏的媽媽宋明嵐聞聲走了過來。
她穿著考究的真絲睡衣,威嚴的麵容上帶著幾分無奈的溫和。
“逾白,祈安不是故意的。”
“一支鋼筆而已,媽媽明天讓女助理去買十支一模一樣的賠給你,別因為這點小事給弟弟甩臉子。”
我抬起頭,看著這位給予我生命的母親。
就在半個月前,她突發急症。
我連夜跑去時間管理局,抽了自己五年壽命,換取頂尖特效藥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
可現在,她覺得我是在為了一支鋼筆鬧脾氣。
“我沒甩臉子。”
我洗幹淨手,扯過紙巾一點點擦幹。
“我隻是累了,想出去走走。”
爸爸林修遠此時也端著一杯參茶走過來。
他溫和地將參茶遞給宋祈安,轉頭看向我時,目光裏透著長輩特有的包容與不讚同。
“逾白,你這孩子就是性子太執拗。”
“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攤開說?”
“祈安明天就要參加星海杯小提琴賽了,他這幾天壓力大,你就不能多體諒體諒他嗎?”
姐姐宋清歌從樓梯上緩步走下,手裏還拿著一份文件。
她走到宋祈安身邊,習慣性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就是,逾白,你這氣性也該改改了。”
“其實今天剛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她將一份時間交易委托書放在餐桌上,推到我麵前。
“祈安的手腕昨天練琴拉傷了。”
“醫生說,隻要用半年的時間壽命去兌換細胞修複艙,明天就能痊愈,絕不影響比賽。”
宋清歌看著我,語氣幹練得仿佛在談論今晚吃什麼。
“我的時間賬戶昨天剛鎖倉做理財,爸媽的賬戶額度也超了。”
“你先借半年時間給祈安應個急。”
“等下個月初,姐姐雙倍還給你。”
宋祈安連忙擺手,聲音帶著輕微的哽咽。
“不用了姐姐,哥哥本來就不喜歡我,我怎麼能要他的時間?”
“就算比賽拿不到名次,我也能接受的,大不了再等三年。”
林修遠心疼地拉住他的手。
“那怎麼行?你準備了這麼久,不能因為一點意外就放棄。”
他轉頭看向我,放軟了聲音。
“逾白,隻是半年壽命而已。”
“你還年輕,半年時間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可對祈安來說,這是他一輩子的前途。”
我看著桌上那份白紙黑字的委托書。
半個月前救母親用了五年。
一年前救重病的林修遠用了十年。
三年前填補宋清歌的破產窟窿,我賣了二十年。
他們不知道。
我今年才二十四歲,可我的生命倒計時,隻剩下最後的二十四個小時。
“我沒有時間了。”
我將委托書推了回去,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找別人借吧。”
宋清歌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對我這個回答感到十分詫異。
“逾白,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又不是白拿你的,說了下個月雙倍還你。”
宋明嵐歎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逾白,你流落在外那麼多年,防備心重,媽媽能理解。”
“可你現在回家了,我們才是你最親的人。”
“祈安是你弟弟,你連半年時間都不肯拿出來,是不是真的像別人說的那樣,容不下他?”
容不下他。
這句話我回家的這六年裏,聽過無數次。
每一次,我都拚命用行動去證明我愛這個家。
可換來的,永遠是他們高高在上的“測試”和理所當然的索取。
“隨便你們怎麼想。”
我越過他們,徑直朝玄關走去。
“你要去哪?”
林修遠在身後叫住我,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責備。
“馬上就要吃午飯了,你又要離家出走鬧脾氣嗎?”
我沒有回頭,換上鞋子推開大門。
“去買個草莓蛋糕。”
“今天不用等我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