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佩玖姐，醫生說我這手至少要休養一個月，時衍哥非讓我請個護工呢。”

醫院回廊的VIP輸液室裏，崔綠猗靠在軟墊上，朝我揚了揚包紮得嚴嚴實實的食指。

那不過是一道不到半厘米的小劃痕。

陸時衍手裏端著保溫湯盅，小心翼翼地用湯匙舀起一口雞湯，放在唇邊吹涼。

“張嘴，溫度剛好。”

崔綠猗乖巧地咽下，眼尾掃過我蒼白的臉，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時衍哥，佩玖姐站在那好久了，她臉色好差啊，是不是掌心也劃傷了？”

陸時衍頭也沒抬，手裏的湯匙依然穩穩地遞過去。

“她皮實，死不了。”

“倒是你，傷口要是感染了發炎，下個月獨奏會怎麼辦？”

我站在幾步之外，右手的紗布還是我自己單手在藥店胡亂纏的，此刻已經滲出了暗紅的血斑。

而胃部一陣陣劇烈的絞痛，像是有刀子在內臟裏翻攪。

早上吞了一大把止痛藥，卻絲毫沒有壓製住胃潰瘍的發作。

“陸時衍，車鑰匙給我，我要回趟家。”

我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音節。

陸時衍不耐煩地將鑰匙拍在床頭櫃上。

“回去就把主臥的床單換了，沾了血晦氣。”

“還有，後天沈思齊的訂婚宴我不去了，綠猗手不方便，我要帶她去複查。”

我抓起鑰匙，強忍著冷汗。

“那是思齊的訂婚宴。”

陸時衍發出一聲譏誚的輕笑。

“你媽昨晚親自給我發信息，說隻要禮金到了就行，人去不去無所謂，還特意交代讓我多照顧綠猗。”

“沈佩玖，連你親媽都覺得你可有可無，你非要拉著我演什麼恩愛夫妻？”

“裝給誰看呢？”

崔綠猗在一旁適時地拉了拉陸時衍的衣袖。

“時衍哥，你別這麼說佩玖姐，她心裏肯定不好受......”

“她有什麼不好受的？衣食無憂，除了畫兩張破畫就是疑神疑鬼。”

陸時衍抽出一張濕紙巾，溫柔地擦拭著崔綠猗的嘴角。

“行了，沈佩玖，你先走吧，別在這裏礙眼，影響綠猗胃口。”

我握緊冰涼的鑰匙，轉身一步步走出病房。

外麵下起了暴雨。

狂風卷著雨水拍打在擋風玻璃上。

開到半路，胃部痙攣得讓我幾乎踩不住刹車，冷汗順著下頜砸在方向盤上。

我被迫將車停在路邊，顫抖著拿出手機。

朋友圈跳出一條新動態。

陸時衍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崔綠猗在病床上抱著一隻雪白的折耳貓笑顏如花，陸時衍的手伸過去逗弄貓咪的耳朵。

配文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折騰了一上午，還是你最讓人省心。】

底下一片共同好友的點讚，紛紛誇讚兩人郎才女貌。

有人戲謔地問了一句：【嫂子沒吃醋吧？】

陸時衍在評論區極冷漠地回複：【她向來沒有存在感，不用管她。】

沒有存在感。

八歲那年，全家三個月的孤立，讓我以為是自己不夠好。

所以我學著用最懂事、最安靜的姿態活著。

原來，在不愛你的人眼裏，懂事隻是便利，忍讓隻是無能。

狂風暴雨中，我趴在方向盤上，胃痛得全身抽搐，眼角卻幹涸得沒有一滴淚。

我撥通了海外分公司人事總監的電話。

“林總，去北歐總部的調令，我能提前出發嗎？”

電話那頭的林穆清有些驚訝，隨即轉為驚喜。

“隨時歡迎你，佩玖，我們這邊的首席設計總監職位一直空著等你。”

“機票我幫你改簽到明晚八點，能趕上嗎？”

我抬起頭，抹掉額角的冷汗，看著雨刮器一下下刮去眼前的陰霾。

“能，我一個人，沒什麼好收拾的。”